巨野之东,天地间瀰漫著破晓前的深蓝与寒意。浓重的晨雾如同幽灵般在旷野上游荡,遮蔽了远山与营垒,却掩不住空气中瀰漫的肃杀。曹操军大营如同甦醒的巨兽,在寂静中做著最后的准备。甲片摩擦的细响,战马压抑的喷鼻,还有士兵们沉重而克制的呼吸,匯成大战將至的压抑序曲。
中军望楼之上,曹操按剑而立。玄甲之外猩红斗篷纹丝不动,仿佛与脚下冰冷的木板融为一体。他的目光穿透薄雾,死死锁住吕布军营的方向,那眼神深处是冰封的怒火与不容有失的决绝。
“主公,各部已就位。”曹仁的声音低沉而稳定,从身后传来。
“夏侯渊的骑兵,已抵达后方山谷,偃旗息鼓,只待號令。”又一將回报,乃是沉稳的于禁。
曹操微微頷首,脸上如同石刻,唯有下頜线条绷紧如弓弦。“传令,辰时初刻,三军出击,与吕布决一死战!”
“诺!”
与此相对的吕布军大营,气氛却远谈不上肃穆。昨夜的流言如同疫病蔓延,鄄城守军胆大包天的夜袭更添了一层晦暗。虽经吕布弹压,但那股不安已渗入营盘骨髓。
陈宫眼底布满血丝,再一次找到已顶盔贯甲的吕布。“温侯!军心浮动,张邈新败之影响未消,此刻决战,实非万全之策!不若暂避锋芒,深沟高垒,待……”
“够了!”吕布不耐地打断,方天画戟顿地,发出沉闷声响,亮银盔甲寒光逼人,“公台何以屡屡长他人志气?我并州铁骑天下无敌,曹操远来疲敝,正是一战可擒之时!点兵!出营列阵!”他抓起画戟,雄健身躯散发出不容置疑的霸气,大步向外走去。
陈宫望著他的背影,心中那冰冷的预感愈发沉重。他知道,言语已无法挽回。
辰时初刻,雾气稍薄。
呜呜的號角声悽厉划破长空,沉重的战鼓如同蛮荒巨兽的心跳,擂动大地。
曹操中军大阵如同黑色的潮水,缓缓向前涌动。盾牌连绵如城,长戟森然如林,中央“曹”字大纛在晨风中傲然挺立。曹操立马於旗下,左右各立一將,正是典韦、许诸。此二人煞气腾腾,目光如电,扫视前方。
对面,吕布军阵亦严阵以待。并州铁骑分列两翼,人皆覆甲,沉默如山,唯有偶尔响起的马嘶透出铁血杀机。吕布本人骑乘赤兔马,手持方天画戟,立於阵前,大红披风如同燃烧的火焰,威风凛凛,不可一世。
没有阵前对话,只有弓弦震响与利箭破空!
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蔽日,带著死亡尖啸落入彼此阵中,顿时激起一片惨呼。盾牌瞬间插满白羽,不断有身影中箭扑倒。
“陷阵营!进!”吕布军中,高顺冷静下令。七百重甲锐卒如同铜墙铁壁,踏著整齐而沉重的步伐,无视箭矢,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锥,狠狠凿向曹军中央步兵方阵!
“顶住!长枪列阵!”曹仁声嘶力竭,于禁从旁策应。曹军步兵悍勇,但在陷阵营决死的突击下,阵线开始扭曲,伤亡骤增。
曹操目光冰寒,令旗挥动:“两翼向中合围,挤压陷阵营!弓弩集火其后队!”
命令执行,陷阵营攻势稍缓,却如礁石般岿然不动,与曹军绞杀在一起。
就在中线血肉横飞之际,吕布眼中凶光爆射,方天画戟遥指曹操帅旗:“并州儿郎!隨我破阵斩曹!”
“杀——!”
轰隆隆!
大地震颤!吕布一马当先,赤兔如火,数千铁骑紧隨其后,化作一股无可阻挡的钢铁洪流,以崩山裂石之势,直衝曹操中军!铁蹄踏碎泥土,烟尘冲天,毁灭性的气势席捲而来!
面对这天下无双的骑兵衝锋,曹军前排士卒脸色发白,阵脚微乱。
“立稳!弓弩齐射!长戟拒马!”曹操的声音穿透喧囂,依旧沉稳,但他握剑的手,青筋已然凸起。
箭失如雨泼洒,人仰马翻者不绝,但并州铁骑硬生生衝破箭幕,如同巨浪,狠狠拍击在曹军仓促竖起的枪林之上!
咔嚓!噗嗤!
骨骼碎裂,枪桿折断,战马悲鸣,士兵惨嚎!曹军枪阵被硬生生撕裂开一个巨大的缺口!
吕布一骑当先,方天画戟化作一道银亮旋风,所过之处,人马俱碎,血肉横飞,直如无人之境!赤兔马快,眨眼已冲至帅旗之前!
“主公小心!”典韦怒吼,双戟一摆,如同猛虎出柙,迎向吕布!
“吕布休狂!”许褚几乎同时爆喝,鑌铁大刀带著恶风,拦腰斩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