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浅连忙伸手将他们搀起,道:“此地并非讲话之所,随我来!”
……
黄沙谷一役,申屠沛亲率五千精兵与西怀大军正面作战,另派八千兵将埋伏在侧翼的山上,准备将意图搞偷袭的西怀军围剿在黄沙谷中,并且生擒对方的主将——西怀的皇子。
此役至关重要,若是败了,西北大门便被撞开了一扇。若是赢了,西北军便可再向西怀境内推进三十里。而且生擒了西怀皇子为人质,这样一来,西怀没了统帅,西怀皇帝最心爱的儿子被人捏在手中,大魏便可逼迫西怀坐下和谈,占尽先机。
可人算不如天算,原本开战时,一切都按照申屠沛的计划在进行,可将西怀大军引入黄沙谷后,却迟迟不见侧翼来人支援,申屠沛察觉不妙,准备撤兵,却发现后路被人围堵,无奈之下,申屠沛率残部冲上山头,却发现尸横遍野,原本埋伏在此的西北军死尸成堆。
陈瘦子一边说一边哭。
“我从小就是乞丐,见过不少死人,却从没见过布满尸体的山头。有些尸体甚至还是温热的,可是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,他们没有外伤,可就是死了,一点动静都没有!有人猜是中毒,但是什么毒?怎么下的毒?为何刚好就是这八千兵将?谁都猜不透。我当时个子最小,有个罅缝勉强够我通过,少帅便命我速回大营去通风报信,说中计了,可能有奸细,让总帅早做安排。然后将甲衣脱给我,率领剩下的几百人护我离开了黄沙谷……”
说完,陈瘦子从脏兮兮的怀里拿出一个布包,打开,还有一层干净的白布,再打开,是个二指宽大小的护甲残片。
他将那残破的甲片双手捧在清浅眼前,“我后来中了一长矛,醒来时甲衣被剥了,这片甲片嵌进我的皮肉中,后来取出,被我一直带在身上,这是少帅留下的最后一点遗物,我在此将它归还给侯府。”
清浅一直未讲话,只静静听着,她十分隐忍,想冷静、想理智,但是眼泪还是大颗大颗滚落。
她颤巍巍伸出双手,将那布包接到手中,双掌紧紧将其合握在手心中。
虽然沾了血,但那甲片并未生锈,只看一眼,清浅便认出,那是大哥的金鳞甲衣,是当年大嫂送给大哥的礼物,而大哥只亲手削了一支木簪还礼,为此,母亲数落大哥好久,说他小气。
可是这金鳞甲片,该如何拿到大嫂眼前,又该如何拿到母亲眼前?
清浅还是哭出了声,一旁的展茗也抹了眼泪。
陈瘦子:“我逃出生天后去往骁骑营搬救兵,总帅当即下令,除骁骑营外,其他几营死守边城,然后亲率骁骑营五千人马前往黄沙谷,我当时跟在总帅身侧,还以为他会先去救少帅,可是他却派兵在黄沙谷前十五里埋伏西怀军。少帅,少帅……他是少帅的父亲,为什么不去救救少帅……”
阎胖子一巴掌拍到陈瘦子的脸上,斥责道:“你以为总帅不想救吗?那个时候最要紧的是不能让西怀一鼓作气夺下边城,阻击西怀才是最要紧的,你懂个屁!”
陈瘦子哭得更大声,“可是我们少帅才十八岁啊!他还没有生儿子呢,他前一天还给我们发酥糖,一人一颗,见我没分到,还说会补给我的,我还没吃到他的喜糖呢……”
“没出息!就知道吃!”
阎胖子抬手又要扇陈瘦子耳光,被吴大缸拦住。
吴大缸对清浅道:“我因为皮糙肉厚,命大,死里逃生,挨了三箭都没死,后来是被这俩家伙偷偷拖出死人堆的。”
阎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,对清浅道:“我虽然是伙夫长,但是骁骑营中没有孬种!我们随总帅埋伏西怀军,将西怀军逼退进黄沙谷,原本胜券在握,可不知为什么,总帅突然口吐鲜血,摔落马下,我们当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军心大乱,两方混战中落了下风,对方又来的援军……”
清浅还没有失去理智,依旧克制着情绪,咬牙问道:“我父亲生前可有风寒之症?”
这问题问得没来由,但阎胖子还是回答:“没有,总帅身体一向强健得很!”
清浅又问:“那你们为何喊冤?”
陈瘦子说道:“因为总帅死得蹊跷啊!而且少帅说有奸细,谁是奸细?最后一役,我们当时活着逃出来的有二十几个人,原本是想回城去,告知总帅已死的消息,可是半路却遭到一个号称西北军步兵营的截杀,说我们是叛兵,要杀了我们以整军纪,我们问他们番号,他们说不出,和他们对口令,他们也说不出,所以一定是假扮的!可谁有那么大本事,弄到那么多西北军的军衣铠甲和兵器武装起这么一个步兵营?这其中一定有问题!“
吴大缸也点头道,“逃出来的二十几个兄弟,最后也只有我们三个侥幸苟活了下来,可是我们不敢回西北军中,怕有人来灭口。也不敢回老家,怕牵连家人。三年了,我们有家难回有友难投,只能躲躲藏藏苟活……”
三个大男人落泪,陈瘦子更是连哭带饿晕了过去,清浅也伏在桌上,紧咬着牙关,却还是哭出声来。
到底是谁在害人!这个仇一定要报!
展茗刚要过去安抚清浅,却发觉窗边有人,抄起手边花瓶砸了过去。
“哗啦”一声花瓶落地,赵六爻的声音在窗外响起,“清浅小姐,主子方才听到三位是西北军旧部,可能知道老侯爷过世的真相,所以派我来探听一二,多有得罪,不过方才听到的话,我还是要一五一十同主子说。”
吴大缸大惊,“他主子是谁?不是大小姐你吗?”
清浅摇头,“不是我,是晋王。”
三人疑惑,晋王是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