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擬旨!现在就擬!”
赵扩双目赤红,大吼道:
“赵汝愚以宗室之亲,图谋不轨,植党营私!罢去相位,贬往永州!即刻离京!”
“朱熹以偽学惑眾,窃取名器,落职!遣返回乡!”
“其余五十七人……全部滚!滚出朝堂!永不录用!”
太监王安站在一旁,看著皇帝那癲狂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。他迅速摊开圣旨,硃笔一挥,將这道足以改变歷史的旨意落实成了文字。
“陛下圣明!”韩侂胄第一个高呼。
“陛下圣明!”史弥远紧隨其后。
紧接著,大殿內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。那是贏家的欢呼,也是旧时代崩塌的丧钟。
……
黄昏。临安城外,钱塘门。
残阳如血,將古老的城墙染成了一片淒艷的暗红。
一辆破旧的牛车,载著满头白髮的理学宗师朱熹,缓缓驶出城门。
在这个权力的斗兽场里,他输了。输给了韩侂胄的刀,输给了史弥远的钱,更输给了皇帝心中的鬼。
牛车路过城门口的告示栏。
那里,原本张贴著教化百姓的《劝善文》,此刻已经被一张崭新的皇榜覆盖。
皇榜上赫然写著八个大字:【禁绝偽学,崇尚实务】。
而在皇榜旁边,贴著史弥远以户部名义发布的告示:【凡精通算学、刑统、水利者,不论出身,皆可入试国用司。】
围观的百姓和商贾们正对著告示指指点点,脸上没有丝毫对“圣人”离去的悲伤,反而充满了对那“不论出身”四个字的狂热与嚮往。
“这世道……变了。”
朱熹看著这一幕,浑浊的老眼中流下一行清泪。他长嘆一声,声音苍凉而破碎:
“道丧文弊,利慾滔天。这大宋,终究是落入商贾之手了。”
牛车吱呀吱呀地远去,消失在漫天的烟尘中。
城楼之上。
史弥远负手而立,緋红色的官袍在晚风中猎猎作响。
他看著那辆远去的牛车,手中轻轻摇著那把摺扇,眼神中没有胜利者的狂喜,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冷漠。
叶適站在他身后,看著那位曾经论战过的对手落寞离场,心中也不免有些唏嘘。
“大人,朱夫子毕竟是一代宗师。这样走,是不是太淒凉了些?”
史弥远闻言,转过身,目光扫过脚下繁华的临安城,扫过那些为了生计奔波的贩夫走卒。
“淒凉?”
史弥远轻笑一声,语气淡然:
“叶先生,你看这城下的百姓,他们在乎朱熹走了吗?不在乎。他们在乎的是明天的米价,是口袋里的铜钱。”
他伸出手,指著那轮即將沉入地平线的夕阳,声音低沉而有力:
“夫子走好。不是大宋不需要圣人,是大宋养不起圣人了。”
“从今天起,这天下不需要理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