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何情绪波动,都是猎手的败笔。
她正要后撤,将这惊天的发现带回,耳朵里却又捕捉到了新的动静。
偏房里,“赵三”似乎被自己的噩梦惊醒了。
轻微的起身声。
倒水的声音。
他端起水杯,一饮而尽。
水流过喉咙时,他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、习惯性的清嗓动作。
那不是咳嗽,也不是伪装。
而是一种长期侍奉在君王身边,为了时刻保持声音清亮以便回话,而养成的、已经融入身体本能的微小习惯。
这个影密卫档案中被重点标注过的习惯,比那句怨毒的梦呓,更是无法伪造的铁证!
月不再停留。
身形如鬼魅般倒退,几个起落,便彻底消失在宫墙的阴影之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楚中天的房间里,一盏孤灯如豆。
他没有睡,只穿着一身常服,坐在案几后,用一块柔软的鹿皮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三尺青铜剑。
剑身在烛火的映照下,流淌着一层幽冷的光。
他一直在等。
当月推门而入,带着一身夜的寒气时,他擦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,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“先生。”
月单膝跪地,声音平直,不带任何感情。
她没有说“我发现了”或者“您猜对了”之类的废话,只是用最简洁、最客观的语言,复述事实。
“。。。。。。梦呓三名人讳,并言‘都得死’。”
“另,饮水后,有清嗓之举,与目标旧习,分毫不差。”
“咔。”
楚中天擦拭长剑的动作,停住了。
鹿皮落在案几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他缓缓抬起头,昏黄的烛火在他深邃的眼眸深处跳动,映出一片森然的杀机。
行宫之内,夜风穿过廊道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在为谁奏响送葬的哀乐。
许久,楚中天薄薄的嘴唇,才轻轻开合。
他吐出了两个字,没有温度,却仿佛有千钧之重。
“是他。”
是的,是他。
那条所有人都以为已经逃之夭夭,或者烂死在某个阴沟里的毒蛇,用自毁容貌这种最极端的方式,换了一张皮。
然后,摇身一变,盘踞在了最愚蠢、也最受宠的十八公子胡亥身边。
毒蛇的伪装,已被彻底撕破。
但新的问题,随之而来。
这条毒蛇,正盘踞在龙子的枕边,享受着皇子身份的庇护。
任何针对他的轻举妄动,都可能被视为对胡亥的威胁,甚至会惊动龙椅上那个多疑的父亲。
是立刻动手,不惜一切代价,将这条毒蛇的头颅斩下?
还是。。。。。。将计就计,任由他继续潜伏,利用他这条自以为是的毒蛇,布下一个更深、更狠的杀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