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尴尬的当口,一道身影不紧不慢地从胡亥身后走出。
那是一个宦官,身形瘦小,脸上布满了狰狞的烧伤疤痕,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面目,正是那个新来的“赵三”。
他没有像其他宫人那样惊慌失措,而是平静地跪下,用一种异乎寻常的沉稳,麻利地收拾着地上的残局,动作间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。
他的冷静,与胡亥的暴怒,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收拾完后,他凑到胡亥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低语了几句。
神奇的一幕发生了。
前一刻还暴跳如雷的胡亥,竟像是被顺了毛的猫,怒气瞬间消散。
他清了清嗓子,非但不再闹腾,反而得意洋洋地对左右炫耀起来:“哼,本公子岂是贪图口腹之欲的人?想当年在上林苑,我一箭便射穿了猛虎的眼睛!这点苦,算得了什么!”
周围的几个宗室子弟立刻随声附和,马屁如潮,一场风波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了。
整个过程,行云流水,快得让人几乎反应不过来。
大多数人只当是胡亥自己闹了个没趣,便不再关注。
然而,这一幕,却一字不落地落入了不远处,正端着酒杯的楚中天眼中。
他喝酒的动作,微微一顿。
心中那丝自看到随行名单起,就若有若无的不对劲,在这一刻,被无限放大!
一个普通的、新来的、丑陋不堪的小宦官,怎么会有如此城府和手段?
面对皇子发怒,他毫无惧色。
三言两语,便能将一个骄横愚蠢的公子哥玩弄于股掌之间,瞬间扭转其情绪,甚至引导他去向另一个方向表现自己。
这种对人心鬼蜮的精准洞察,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。。。。。。
何其熟悉!
楚中天的目光,穿过摇曳的灯火和舞动的宫娥,死死锁定在那个正躬身侍立在胡亥身后的丑陋背影上。
那张脸是陌生的,那声音是沙哑的,但那种潜藏在骨子里的阴鸷、那种操控人心的本能。。。。。。
一个可怕的、几乎被他自己否决过的猜测,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,猛地劈开了他的脑海!
赵高!
他不是逃了吗?不是被自己逼得如丧家之犬了吗?
怎么可能。。。。。。怎么可能用这种方式,潜伏到了胡亥身边!
自毁容貌,卑躬屈膝,就为了这一个重新接近权力中心的机会?
楚中天端着青铜酒爵的手,稳如磐石,可心底却已是惊涛骇浪。
他不动声色地对身旁的月使了个眼色。
月心领神会,微微侧过身子,装作替他斟酒。
“盯紧胡亥身边那个叫赵三的宦官。”
楚中天的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。
“我要他的一切信息,从他入宫的引荐人,到他每日的言行举止,事无巨细。”
顿了顿,他补充了一句,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。
“包括他晚上睡觉,说不说梦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