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体陷入柔软床垫的瞬间,杨柳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嘆,仿佛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。
这次她是真累了。
逛了一整天,双腿像是灌了铅,大脑也被各种色彩、声音和气味塞得满满当当。
此刻,她只想彻底放空,当一条与世无爭的咸鱼。
莱纳德的旅行时间卡得很紧,在她的建议下,他买了第二天一早前往喀什的火车票。
那座自古以来便是东西方文明交匯的圣地,將成为他此次新疆之行的终点。
而她自己呢?
杨柳望著天花板上柔和的灯光,思绪飘远。
接下来,她大概还需要履行那个由自己亲手製造的“承诺”,和莱昂一起去乌鲁木齐的大商场,找一家修表店,修理爸爸留给她的那块其实早已停摆的旧手錶。
无论最终能否修好,了结了这桩心事之后,她都不打算再继续“跟踪调查”莱昂了。
经过这几日形影不离的观察,他身上依旧笼罩著层层迷雾。
那本瑞士护照、那些讳莫如深的“个人原因”、以及他貌似复杂难言的家族背景。
但就行为而言,她並未发现任何明確指向“不轨”的证据。
白天的行程完全由她主导,他像个沉默而顺从的影子,夜晚他如同隱居,从不踏出房门半步。
相较於一个心怀叵测的记者或试图窃密的间谍,他更像是一个身世复杂、深受西方敘事影响而对新疆与中国抱有某些先入为主的偏见,但同时,又对摄影艺术怀抱著一片赤诚的……艺术家。
从他愿意倾听、甚至偶尔会流露出理解与善意的种种表现来看,大概还能被划分在“尚有救药,值得教育”的那一拨人里。
既然警报基本解除,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突然放鬆,积压的疲惫便如同潮水般汹涌而上,將她彻底淹没。
她挣扎著爬起来,草草冲了个热水澡,洗去一身的尘埃与疲倦。
正当她拿起吹风机,正准备吹乾头髮,然后睡一个安心又踏实的整觉时——
隔壁房门忽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“咔噠”声。
在寂静的深夜里,这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,却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破了杨柳刚刚建立起来的鬆弛感。
她心臟猛地一跳,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扔下吹风机,一个箭步衝到门口,將眼睛紧紧贴在冰冷的猫眼上。
果然!
莱昂的身影从视野中一闪而过。
他换上了一身她从未见过的黑色衝锋衣,那顏色几乎要融进走廊黑夜的阴影里。
他步履很快,方向明確,快速朝著电梯间走去。
厚实的地毯吞噬了他本就轻微的脚步声,整个过程安静得如同幽灵掠过。
他要去哪?!
杨柳心“咯噔”一下,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