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帘的缝隙间刚刚透出乌鲁木齐清晨的微光,杨柳就好像梦游似的,动作迟缓地走进了洗手间。
杨柳对著洗漱台前的镜子,看著里面那个眼下乌青清晰可见、脸色也有些苍白憔悴的自己,无声地嘆了口气。
昨晚,她又是一夜未眠。
睡不著是一方面,她脑子里反覆推敲著那个刚刚成型的“计划b”,各种可能性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。
另一方面,她几乎全程竖著耳朵,警惕地捕捉著隔壁房间的任何一丝响动,想看看莱昂是否还会像前一晚那样,有深夜外出的异常举动。
可惜,这一晚,隔壁安静得如同无人居住。
莱昂仿佛又变回了之前那个作息规律到刻板的旅行者,没有给她任何窥探的机会。
这反而让她心里更没底。
他的行为模式,简直像山里的天气,难以预测。
连续两晚缺乏深度睡眠,疲惫如同湿冷的雾气缠绕著她。
她看著镜子里那张难掩倦容的脸,深吸一口气,拧开水龙头,用刺骨的冷水狠狠扑在脸上。冰冷的刺激让她打了个激灵,混沌的大脑暂时驱散了困意。
她用力拍了拍脸颊,试图让苍白的皮肤泛起一丝血色。
之后还是觉得不满意,破天荒地找出化妆包,涂上厚厚一层遮瑕膏,努力让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。
她特意卡著点走出房间,紧跟著莱昂的脚步下了楼。
清晨的阳光下,他身姿挺拔,气质出眾。
虽然脸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、没什么过多表情的平静模样,但那双总是半垂著的眼眸显得格外清亮,眉宇间那种若有若无的阴霾感一扫而空,整个人仿佛被清晨的阳光涤盪过,透著一股神清气爽。
杨柳甚至能隱隱感觉到,他似乎对即將开始的北疆之行,怀著一种隱隱流动著的……难以言喻的期待?
“早上好,杨柳。”他主动打招呼,声音带著晨起的微哑,却比平时更显沉稳有力。
“早上好!”杨柳立刻扬起一个元气满满的笑容,声音清脆,努力將所有的疲惫都掩藏在这份刻意营造的活力之下,仿佛刚才在镜子前那个憔悴的女孩只是幻觉。
他十分自然地走向她那个沉甸甸的行李箱,动作流畅地接过,然后利落地打开后备箱,为她安置行李。
“谢谢。”
杨柳的目光隨之落向后备箱內部。
自从上次从吐鲁番出发前,他们一起动手整理过之后,这个曾经如同遭遇颱风袭击的“杂货仓库”就一直维持著基本的秩序和条理。
摄影装备、行李箱、补给品各归其位,甚至之前那些滚来滚去的蛋白棒也被归拢到了一个袋子里。虽然谈不上极致整洁,但绝不再是之前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混乱状態。
看到这一幕,杨柳心下恍然。看来,之前那种灾难现场般的乱象,並非因为他是一个不能自理的生活白痴,而是不知道出於什么原因,他刻意放任了那种混乱。
或许是纯粹的漠不关心,或许是为了掩盖什么。
这个人,还真是处处透著矛盾,步步藏著谜团。
一步步接触下来,非但没有拨云见日,反而觉得他身上的秘密像洋葱一样,剥开一层,里面还有更多。
看著莱昂“砰”的一声轻巧地关好后备箱,杨柳正要转身走向驾驶座,他却突然开口,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忽视的关切:“杨柳,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,是昨晚没睡好吗?”
杨柳心里咯噔一下。
出门前她明明已经仔细检查过镜中的自己,用了点小心机遮掩倦容,笑容也足够有活力,他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的?摄影师的观察力都这样强吗?
她面上不动声色,语气轻鬆地找了个藉口:“哦,没关係。可能是昨天上网查旅行攻略、做行程计划,太兴奋,睡得有些晚了。”她试图將原因归结於“工作”热情。
没想到,莱昂却顺势提出了建议,语气认真,带著不容反驳的合理性:“那还是我来开车吧。长途驾驶需要高度集中精力,这样更安全一点。你也能趁在路上的时间休息一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