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在极致的焦灼中仿佛凝滯了,前所未有的沉重。
每一秒都被拉长成冰晶碎裂的脆响,敲在杨柳紧绷的神经上。
就在所有人都屏息凝神,盯著那墨蓝洞口一筹莫展,连风声似乎都畏缩地低伏下去的时候——
“咕嚕。”
一个微小到一点儿也不起眼的气泡,怯生生地冒了出来,在破碎的冰缘处悄然破裂。
紧接著,“咕嚕…咕嚕嚕……”
更多的气泡爭先恐后地涌出,由小变大,由疏变密,像是冰层之下某个沉睡的巨兽终於开始甦醒,吐出压抑已久的气息。
原本死寂的水面隨之荡漾开不规则的、急促的涟漪,搅碎了倒映的惨白天光。
所有人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。
下一秒!
“哗啦——!!!”
水花猛烈迸溅,一个身影如同挣脱深海束缚的海豹,破水而出!
是莱昂!
他半个身子探出水面,头髮紧贴著头皮和额角,不断淌下冰冷的水流。
面色是浸透了寒气近乎透明的惨白,嘴唇更是泛著骇人的青紫。
他胸膛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张大嘴巴,贪婪却又痛苦地吞咽著凛冽的空气,发出“嗬…嗬…”如同破风箱呼啸般的嘶鸣。
然而,就在这样自身难保的极限状態下,他的双臂依然以一种稳固而托举的姿態,牢牢架著一个已然失去知觉、面色灰败的年轻女性。
他甚至没有先为自己寻求支撑,而是用尽最后的气力,猛地將那女子沉重瘫软的身体,奋力推向最近处的一块冰面边缘。
“快!接住!”岸上反应过来的救援人员大吼著扑上前,七手八脚地將落水者拖离险境。
直到这时,莱昂才仿佛耗尽了所有助推的惯性,身体向后微微一仰,几乎要再次沉没。
看到这一幕的杨柳,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臟也隨他一起陷落在冰冷的湖水中。
但很快,莱昂涣散的眼神猛地一凝,几乎是凭著肌肉记忆,猛地抬手,死死攥住了早已垂落在他手边的救援绳索。
粗糙的绳索勒进他冻得麻木的掌心。
与此同时更多的绳索也牢牢地套在了他的身上。
“一、二、三,拉——!”
指令声中,绳索绷紧,將他湿透沉重的身躯一寸寸拖离那吞噬生命的幽蓝。
当他沾满冰碴的靴底终於踉蹌著踩上坚实的湖岸冻土时,原本嘈杂纷乱的湖畔,竟出现了瞬间的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