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柳整夜未眠。
怀揣那样一个滚烫的秘密,即使不用寸步不离地照顾莱昂,她的睡意也早已被驱逐得无影无踪。
此时此刻,她像守著一簇风中残烛的守夜人,每隔片刻便要伸手试探,確认那微弱的火苗仍在跳动。
换毛巾,测体温,倾听呼吸,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——流程熟练地循环往復,直到窗外的深蓝褪成鱼肚白,第一缕金红刺破赛里木湖远方的冰棱,爬上球形屋顶的弧形玻璃。
天光,仍是在她毫无觉察时,一寸寸浸润进来。
晨光熹微,落在莱昂沉睡的侧脸上。
他睡得比之前安稳了许多,眉心那道因高热而紧锁的刻痕也淡去了,呼吸悠长而平稳。
杨柳坐在对面床上,就著渐亮的天光,静静地看著他。
llp。
这个缩写像一句咒语,在她舌尖无声滚动。
每念一次,心尖便战慄一次。
那是一种被命运旋涡裹胁的震撼和无措。
她居然和那个用镜头捕捉过吉力马札罗的雪、阿拉斯加的极光、非洲草原的动物大迁徙的人,无知无觉地同行了数千里。
她看著他熟睡中微微颤动的睫毛,想起自己曾多少次在深夜对著电脑屏幕,研究llp照片中那些充满灵性的瞬间,揣测拍摄者当时站在怎样的荒原,怀著怎样的心境。
而现在,那个拍摄者就躺在三步之外,发著烧,需要她换毛巾、餵水、担心他会不会得肺炎。
她缓缓呼出一口气,不安在清冷的晨光中倏忽消散。
然后,她做出了决定。
她要藏好这个秘密。
莱昂选择隱藏身份,必然有他的理由。
也许是出於艺术家对私人空间的极端保护,也许是对家族压力的某种逃避,也许只是单纯厌倦了名声带来的窥探。
无论哪种,都是他的权利。她没有资格因为自己的“发现”,就莽撞地撕开他小心翼翼维持的这层保护壳。
至於她自己的秘密……
杨柳的眼神暗了暗。
那些始於一场蓄意的诬陷和步步为营的跟踪把戏,那些刻意製造的巧合和藉口,此刻像一块稜角分明的冰,硌在她的良知里。
她是该坦白的,但不是现在。
她想起那天,莱昂坦陈“曾经被人骗得很惨”时,那种刻意轻描淡写却遮掩不住的黯然和自嘲。
她心头一刺。
她不能在他病中,在这冰天雪地的异乡,在他最脆弱的时候,给他这样的“坦白”。
那太残忍。
至少,她是他的导游、翻译,是他在这个语言不通的土地上唯一熟悉的人。
她得站好这最后一班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