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莱昂的房门前,她深吸了一口气,抬手,轻轻敲了敲门。
还是三下。
门內很快传来脚步声,以及门锁被拧开的轻响。
门开了。
莱昂站在门口,他穿著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,看起来像是洗过澡的样子。
“嗨。”他看到她,唇角很自然地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,侧身让她进来。
“嗨,给你带了点吃的。”杨柳走进房间,立刻闻到一股比刚才浓郁很多的雪鬆气息。
房间里开著灯,光线柔和。
靠窗的小茶几上,放著他的笔记本电脑,屏幕已经暗了下去,旁边还散落著一些零碎的小物件。
他果然没睡,大概又在整理照片。
杨柳心里泛起一丝无奈。
“先把电脑收一下吧,”她指指茶几,“吃点东西。”
“好。”莱昂从善如流,走过去合上电脑,顺手將它和旁边的杂物一起挪到了床上,腾出茶几的空间。
动作间,他又压抑地低咳了两声,但听起来比之前好了一些。
杨柳把手里大大小小的袋子放在茶几上,先拿出了那个最大的、印著“老马家汤饭”字样的塑胶袋。
解开塑胶袋,打开饭盒盖子——
一股比在店里时更加集中、更加诱人的酸香伴隨著热气猛地蒸腾起来,迅速瀰漫在小小的房间里。
那是一种能直接唤醒食慾,让人不自觉分泌唾液的味道,温暖,踏实,带著人间烟火气的抚慰。
莱昂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他的嗅觉和味觉並未因感冒而受损,这香味对他而言,鲜明而富有衝击力。
他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那一碗橘红浓稠、食材丰富的汤饭上,给出了客观的评价:“看起来挺不错。”
杨柳一直悄悄观察著他的表情,见他似乎没有立刻露出排斥的神色,心里稍稍安定。
她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,指了指汤饭,脸上带著一种期待又谨慎的笑容:“这是我问了酒店前台的本地姑娘,她强烈推荐的。说这里的人感冒了,最爱吃这个,暖身,开胃,发汗。我刚才自己先去尝了一小碗,”她顿了顿,眼睛因为回忆美味而微微发亮,“真的很好吃。番茄的汤底特別开胃,食材和你爱的那种汤差不多,味道也很丰富。”
铺垫到这里,她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小心起来,甚至不自觉地咬了咬下唇:“不过……这里面,汤底是用羊肉熬的。”
她紧紧盯著莱昂的脸,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,同时加快语速解释道:“那个姑娘说,这也是他们认为生病时吃这个最好的原因之一,羊肉是温补的。”
莱昂的脸上並没有什么剧烈的情绪波动,依旧是那副平静倾听的样子,只是眼神在她提到“羊肉”时,微微地闪烁了一下。
杨柳的心悬著,但话已出口,她只能继续:“我自己吃的时候,特意仔细尝了,真的没有吃出什么羊肉的膻味。可能是调味比较重,也可能是他们家处理得好。”她声音放得更轻,带著商量的口吻,“而且,新疆的羊肉是全国出名的好吃不膻,你要不要……试一试?”
她说著,变戏法似的又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包子和粥,像是捧出了最后的安心和保障:“当然,你要是不喜欢不想试,或者还是觉得不舒服,我这里还有別的。这是牛肉包子和小米粥。你看你想吃哪个?”
她將选择权完全交到他手里,眼神清澈,盛满了真诚的关怀,用微笑掩盖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,只有汤饭裊裊上升的热气,无声地描绘著温暖的形状。
莱昂的目光,从她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指尖,移到她写满期盼的眼眸,最后,落回那一碗看起来確实十分诱人、热气腾腾的汤饭上。
喉咙里残留的干痒,和胃里空泛的感觉,似乎都在被这香气微妙地安抚。
他莫名地想起奥黛丽夫人第一次给他吃papetvaudois时的场景,沉默了几秒,然后,伸手拿起了放在饭盒旁边的那把塑料勺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