莱昂蹲得很低,几乎整个人贴在栈道的栏杆上。
他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,睫毛上很快结了一层细霜。
但他浑然不觉,只是专注地调整著焦距和光圈,等待著光线掠过冰晶的某个瞬间。
杨柳忽然想起他拍下她抱著小羊羔的那张照片。
那时的他,也是这样专注吗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此刻看著他的侧脸,她的心臟轻轻收缩了一下,仿佛某种温暖而又酸涩的悸动。
“杨柳。”莱昂忽然叫她。
“嗯?”
“过来。”他没有回头,只是招了招手,“这个角度,你也应该看看。”
她走过去,顺著他手指的方向蹲下。
从那个极低的角度看出去,雾凇、湖面、倒影、远山,还有天空的一角,在取景框里构成了一幅完美的构图。
更妙的是,一缕阳光恰好穿透云层,照在冰晶上,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。
“真美。”她轻声说。
莱昂按下快门。
连续几声轻响后,他转过头看她,眼睛里有种孩子气的得意:“这是今天最好的光线。”
杨柳笑了:“那你多拍几张。”
“已经拍到了。”莱昂晃了晃手里的相机,笑著说,但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不过……最好的风景,有时候往往是拍不到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有些美需要时间、温度、空气、甚至心情,所有这些因素在一起才能成立。”他收起相机,站起身,“照片能记录瞬间,但记录不了那种……现场感。”
杨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llp就是llp,总是能给她新的启迪。
她也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雪:“那我们去神仙湾?听说冬天的神仙湾美得像仙境。”
“好。”莱昂还是一向听从杨柳的安排。
如果喀纳斯湖是沉睡的巨龙,那么神仙湾就是巨龙呼出的第一口寒气凝成的梦境。
山谷沉睡在靛蓝色的光里。
虽然已是下午,但高纬度冬季的阳光永远像清晨般清冷。
神仙湾的宽阔河面已被白雪平整地覆盖,宛如一块未经裁剪的巨大丝绒。
夜的雾气冻结在河湾两岸的森林上,將每一棵冷杉、每一丛枯草都塑成了玉树琼花。
没有风,没有声响。
整片河湾就是一场盛大而静止的雾凇展览,美轮美奐,不似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