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太平洋的瓜达尔卡纳尔岛的热带丛林如同一个巨大的蒸笼,湿热的空气裹著腐殖土与硝烟的混合气息,呛得人喘不过气。
毒辣的阳光穿透茂密的树冠,在布满弹坑的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,那些光影所及之处,不是扭曲的树根,就是腐烂的尸体——日军和美军的尸体交叠在一起,早已分不清彼此,上面爬满了蛆虫和苍蝇,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。
自从日军从东南亚抽调两个精锐师团增援瓜岛后,这场原本就胶著的战役,彻底变成了一台疯狂运转的绞肉机。
美军在亨德森机场周边构筑的防线,每天都要承受日军潮水般的衝锋,曾经占据的些许优势,被源源不断的日军兵力和愈发精良的装备,一点点蚕食殆尽。
日军这两个师团,是从东南亚战场直接调过来的,士兵们大多经歷过丛林战的洗礼,皮肤被晒得黝黑,眼神里透著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。更让美军头疼的是,他们的装备悄然升级——每个步兵班,都配备了两支百式衝锋鎗和两支65式半自动步枪(38步枪的半自动版本)。这两种武器,在丛林近战中堪称利器,百式衝锋鎗的射速快,能在短时间內形成火力压制;半自动步枪的精准度高,远距离点射能有效杀伤美军士兵。
虽然每班只有四支新式武器,但日军高超的战斗素养,將这些武器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。他们擅长利用丛林地形隱蔽,三三两两结成战斗小组,借著茂密的灌木丛和巨大的蕨类植物掩护,悄无声息地逼近美军阵地。等到距离美军战壕只有二三十米时,才突然扣动扳机,百式衝锋鎗的噠噠声和半自动步枪的砰砰声交织在一起,瞬间就能在美军的防线撕开一道口子。
相比之下,美军的处境就要艰难得多。他们的士兵大多是从本土徵召的新兵,没经歷过多少实战训练,有的甚至连枪都没摸熟,就被送上了瓜岛。就算是老兵,也大多只打过北非的沙漠战,对热带丛林的作战环境极度陌生。他们习惯了在开阔地带摆开阵型,用重火力压制敌人,可在瓜岛的丛林里,重机枪和迫击炮的作用被大大削弱——茂密的树木会挡住炮弹的落点,狭窄的视野让他们根本看不清敌人的踪跡。
一天凌晨,日军的新一轮衝锋开始了。
夜色还未褪去,丛林里突然响起了悽厉的军號声,那声音尖锐刺耳,如同鬼哭狼嚎,听得美军士兵头皮发麻。紧接著,密密麻麻的日军士兵从丛林里钻了出来,他们穿著土黄色的军装,戴著钢盔,手里端著步枪和衝锋鎗,嘴里喊著“板载”的口號,如同潮水般朝著美军的阵地衝来。
“日军衝锋!快!准备射击!”美军战壕里,一名上尉声嘶力竭地喊道。
新兵们手忙脚乱地端起步枪,瞄准衝过来的日军,可他们的手却在不停发抖。日军的衝锋速度极快,而且他们根本不讲究阵型,三三两两地散开,利用地形不断变换位置,让美军的射击很难命中。
“噠噠噠——!”日军的百式衝锋鎗率先开火,子弹如同雨点般扫向美军的战壕。一名美军新兵刚探出头,就被一颗子弹击中了胸膛,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军装,他连哼都没哼一声,就倒在了战壕里。
“开火!开火!”上尉怒吼著,扣动了自己的汤姆森衝锋鎗的扳机。美军的火力也瞬间爆发出来,白朗寧重机枪发出沉闷的咆哮,子弹撕裂空气,在日军的衝锋阵型中撕开一道道血口子。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士兵成片倒下,可后面的士兵却丝毫没有退缩,踩著同伴的尸体,继续往前冲。
这场衝锋,从凌晨一直持续到天亮。日军的攻势一波接著一波,根本不给美军喘息的机会。他们就像不知疲倦的机器,倒下一批,又衝上来一批。美军的战壕里,到处都是伤员的哀嚎声和阵亡士兵的尸体,鲜血渗进了战壕的泥土里,踩上去滑腻腻的,让人直犯噁心。
战斗间隙,美军士兵们瘫坐在战壕里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。他们的脸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污,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恐惧。一名新兵看著战壕外堆积如山的日军尸体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忍不住乾呕起来。
“別吐!节省体力!”一名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,声音沙哑地说,“这才只是开始,晚上他们还会来的。”
老兵的话,让新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他抬头望去,只见日军的阵地就在几百米外的丛林里,隱约能看到他们正在构筑工事,准备下一次衝锋。
而在日军的阵地里,情况却和美军截然不同。
日军士兵们坐在丛林的树荫下,吃著从东南亚搜刮来的大米,喝著椰子水,还有人拿出用芭蕉叶包著的烤鱼、猪肉和热带水果,津津有味地吃著。虽然他们的伙食比不上海军那帮马鹿丰盛,但至少能保证吃饱有油水。这些从东南亚运来的物资,让日军的后勤变得十分充足,士兵们不用饿著肚子衝锋,体力也能得到及时补充。
一名日军小队长擦了擦嘴角的鱼腥味,看著美军的阵地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他手里握著一支半自动步枪,枪身还残留著刚才战斗的硝烟味。“美军的防线,撑不了多久了,”他对著身边的士兵说,“只要我们再发起几次衝锋,就能拿下亨德森机场!”
士兵们纷纷点头,眼神里充满了狂热。他们从小就被灌输“武士道精神”,认为战死沙场是一种荣耀。在他们看来,美军士兵都是贪生怕死的懦夫,只要他们足够勇猛,就能战胜一切敌人。
除了残酷的战斗,瓜岛的环境也在无情地吞噬著双方士兵的生命。
疟疾、登革热、丛林溃疡等疾病,在阵地上肆虐横行。美军士兵们住在潮湿的战壕里,身上长满了虱子和疥疮,很多人发著高烧,却依旧要坚持战斗。药品和医疗器械严重短缺,受伤的士兵只能用盐水清洗伤口,然后用绷带胡乱包扎一下。很多士兵因为伤口感染,在痛苦中死去。
日军士兵的忍耐力和韧性,在这时体现得淋漓尽致。他们同样饱受疾病的折磨,却很少有人叫苦。就算发著高烧,只要军號声一响,他们依旧能拿起武器,冲向美军的阵地。他们的伤口化脓了,就用树叶包著草药敷上,继续战斗。这种近乎疯狂的忍耐力,让美军士兵感到无比恐惧。
双方的伤亡比,一直稳定在1:1。5左右。这个数字,对於处於防御且拥有绝对国力优势的美国来说,简直是一种耻辱。美军的后勤补给线长达上万公里,从本土运来的物资,常常要经过日军潜艇和战机的袭扰,能顺利抵达瓜岛的,不足一半。而日军则靠著东南亚的丰富资源,路线大大缩短,可以將物资源源不断地送上火线。
亨德森机场周边的阵地,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。双方反覆爭夺著每一个弹坑、每一道战壕,今天美军刚把日军赶出去,明天日军又会衝锋上来。阵地上的尸体越堆越高,有的地方甚至需要踩著尸体才能前进。炮火的轰鸣声昼夜不息,震得大地都在颤抖,很多士兵的耳朵都被震聋了,只能靠手势交流。
一天的傍晚,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席捲了瓜岛。豆大的雨点砸在士兵们的身上,冰冷刺骨。雨水混著泥土和鲜血,在战壕里匯成了一条条浑浊的小溪。日军借著暴雨的掩护,再次发起了衝锋。
他们的身影在雨幕中若隱若现,军號声被雨声掩盖,只能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和枪声。美军士兵们冒著暴雨,奋力抵抗。雨水模糊了他们的视线,让他们很难瞄准目標。日军的衝锋更加疯狂,他们甚至脱掉了上衣,光著膀子,端著刺刀,衝进了美军的战壕。
一场惨烈的白刃战开始了。
战壕里,刺刀的碰撞声、士兵的惨叫声和咒骂声交织在一起。美军士兵们用枪托砸,用拳头打,用牙齿咬,和日军士兵扭打在一起。一名美军新兵被一名日军士兵扑倒在地,日军士兵的刺刀朝著他的胸膛刺来。新兵情急之下,一把抓住了刺刀的刀刃,鲜血顺著他的手掌流了下来。他忍著剧痛,用力一推,將日军士兵推开,然后捡起身边的一块石头,狠狠砸在了日军士兵的头上。
这场白刃战,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。当暴雨停歇时,战壕里已经堆满了尸体。美军士兵们浑身是血,瘫坐在地上,看著眼前的惨状,很多人都崩溃了,抱头痛哭。
瓜岛的战斗,还在继续。
这座面积不足六千平方公里的小岛,就像一台巨大的绞肉机,无情地吞噬著日美两国士兵的生命。炮火、疾病、飢饿,轮番折磨著每一个人。日军士兵们依旧在发起衝锋,美军士兵们依旧在奋力抵抗。没有人知道这场战爭什么时候才能结束,也没有人知道,自己能不能活著离开这座地狱般的小岛。
夕阳西下,染红了天边的云霞。瓜岛的丛林里,传来了阵阵悽厉的鸟鸣,那声音在寂静的战场上迴荡著,让人不寒而慄。战壕里的士兵们,抬头望著天边的晚霞,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绝望。他们知道,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,新一轮的衝锋,又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