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弟弟妹妹蜷缩在炕的另一头,早已睡得呼呼作响。
二狗躺下来,土炕的余温透过粗布褥子传上来,可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。
满脑子都是电影里的画面,还有村民们围着大队长起哄的热闹劲儿。
“你说这分田的事,能成不?”
他妈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期盼,黑暗中能隐约看见她翻了个身。
他爹咂了咂嘴,声音有些沙哑:
“不好说,二牛那小子说了,县里不让分。
可二叔公都发话了,村里老少爷们也都愿意,说不定真能成。”
“这要是真分了田,咱家人口多,肯定能分到不少地。”他妈说着,语气亮堂起来,
“只要咱两口子勤快点,春秋收,好好伺候庄稼,总能让全家顿顿吃上干饭,不用再靠救济粮填肚子了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他爹应了一声,咳嗽了两声,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说道,
“以前给公家干活,干多干少一个样,工分就那么点,不偷懒才是傻子。
可要是自己的地,能一样吗?那可是往自己兜里攒粮食,累点也乐意。”
他妈轻笑了一声,打趣道:
“你这会儿倒说实话了,以前我就说你干活不上心,你还不承认。”
“那不是没奔头嘛。”
他爹嘟囔了一句,又转而憧憬起来,
“等有了收成,先把家里的土坯房修一修,再攒点钱,给二狗起个大瓦房。’
“可不是嘛。”他妈顿了顿,声音温柔了许多,
“这要是有了自己的地,日子过好了,以后给二狗说媳妇也能轻松些。”
“嗯,这事儿得抓紧。”他爹附和着。
后面爹妈还说了些啥,二狗已经听不进去了。
“说媳妇”三个字像一颗火星,在他心里“腾”地一下燃起了火苗,烧得他浑身发烫。
他摸了摸自己补丁摞补丁的褂子,又想起三喜子说的《庐山恋》里的仙女似的姑娘,心里头痒痒的。
长这么大,他还没正经跟姑娘说过几句话,
村里的兰花虽然好看,可他知道,自家这条件,根本没底气去提亲。
可要是分了田,家里有了收成,起了大瓦房,说不定真能娶上个像样的媳妇。
一想到这儿,二狗的心脏就“咚咚”直跳。
心里暗暗打定主意。
明天张大队长要是敢不分田,他就召集三喜子他们一群小伙子,去村委会门口闹一闹,涨涨威风。
不为别的,就为了能娶上媳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