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进来。”厉先生的声音隔着门传来,比往常似乎沉了些。
张东健推门进去,一股熟悉的旧书卷味、烟丝味,扑面而来。
定睛一看,嚯,屋里人还真不少。
厉先生坐在他那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,脸绷着。
陈教授靠在窗边的旧沙发上,捧着茶杯,嘴角噙着一丝看热闹的笑意。
另外还有两位面生的老先生,一位清瘦,戴着黑框眼镜,手里也卷着本杂志;
另一位稍胖些,面容和善,但眼神精亮。
四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,让他后脖颈子有点发紧。
不用他琢磨,那位清瘦的老先生先开了口,语气热切:
“你就是张东健同学吧?我是中文系的段宝林,教民间文学的。”
旁边胖些的老先生也笑呵呵接上:
“我是历史系的周一良。今天冒昧过来,主要是看了你发表在《当代》上的大作,很是欣赏啊。有没有兴趣转到我们历史系啊?”
张东健心里瞬间明白了七八分,敢情还是那篇小说惹的“祸”。
不过转系?他还真没这想法。
他赶紧微微躬身:“段教授好,周教授好。目前我没有这打算。。。。”
话还未说完,段教授像是怕他把话说绝,身子往前倾了倾,循循善诱:
“东健同学啊,你可能还不清楚,我们中文系也欢迎你,而且我是咱们中文系第一批博导。
你这份文学上的灵气和扎实的民间素材运用,非常难得。
只要你愿意转到中文系来,将来直升研究生,不是不可能的事,我可以亲自带你。这路子,才是你的正道啊。”
嚯!一上来就直接砸“保研”这种硬通货!
张东健心里一跳。
眼角余光瞥见厉先生的眉头猛地拧紧,腮帮子咬了一下,那只握烟斗的手背青筋都隐隐浮现。
可不知怎的,竟硬生生又压了回去,只是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,没吱声。
旁边的周教授嗤笑一声,不紧不慢地开口,话却同样有分量:
“老段,你这就不够全面了。巧了,我也是历史系第一届博导。研究生名额,我自然也做得了主。不过,”
他转向张东健,笑容更温和,
“东健啊,我看重的,是你小说里透出的那种对历史脉络的精准把握和考据功夫。
这可不是光凭灵气就够的,需要系统的史学训练和沉潜的耐心。
来历史系,你的学术前景会更清晰,将来留校、进研究所,或者从事相关的文化工作,路子宽,根基也正。”
周教授口才厉害,从学术前景到就业出路,娓娓道来,听着确实诱人。
张东健心里直呼好家伙。
也就是这大学恢复没几年、各系都求贤若渴的当口,才有这条件。
他心跳有点快,不是心动,更多是一种被突如其来的重视弄得有些无措的恍惚。
没立刻表态,下意识地,目光转向了办公桌后的厉先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