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里安静得可怕。
只有投影幕布上不知疲倦滚动的抒情歌词,还在营造著虚假的浪漫氛围。
周宏伟坐在沙发上,跟坐在倍受煎熬的火炉上没什么两样,双手死死抓著膝盖处的裤料。
酒精还在血管里奔涌,但更多是冷汗正顺著脊椎往下流。
他舔了舔发乾的嘴唇,强撑著挤出个难看的笑容。
“林市长,您这……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周宏伟的声音带著酒后特有的黏腻,还试图维持那点可怜的官威:“我最近的工作表现,您也是认可的嘛!下班后私人时间……跟朋友喝点酒放鬆放鬆,这……这也不算违纪吧?”
说著,他的眼神不自觉地瞟向门口,似乎怕领班又带著一水的旗袍妹子进来让他选妃侍酒。
成年人的世界,懂的人都懂。
林东凡没有接话,只是慢慢地抽著烟。菸头的红光,在昏暗的包厢里明灭不定,映著他平静无波的脸。
史连堂突然接过话头。
声音像块生铁般,硬邦邦地砸出肃穆之威:“周宏伟同志,现在是组织正式找你谈话,请你端正自己的態度!”
“我態度很端正啊史书记!”
周宏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语速加快,“我就是不明白,大晚上的,市长、纪委书记一起跑到这种地方来找我,到底是为了什么事?总得给我个说法吧?”
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。
腰杆子居然又挺直了几分:“我周宏伟在住建局工作这么多年,不敢说功绩有多大,但至少也是勤勤恳恳,为吴州的城市建设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
林东凡轻轻弹掉菸灰,两个字就把周宏伟的自我表彰给掐断了。
周宏伟僵在那里,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“周局长。”林东凡抬眼看他,眼神里没有怒气,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淡漠:“你觉得,我今天下午在办公室表扬你,真是因为你的工作做得有多好?”
周宏伟喉咙动了动,没敢接话。
“我夸你工作扎实,是因为你確实把那些台帐做得天衣无缝。”林东凡身体微微前倾,烟在指尖转了个圈:“但问题就在於——你做得太完美了,完美到不像是一个正常的政府部门该有的工作记录。”
“林市长,这……”
周宏伟想辩解。
“別急,我问你几个问题,你如实回答。”
林东凡缓吸一口烟。
声音依然平稳。
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鏗鏘有力:“去年九月,赵氏集团的云鼎山庄项目,一期用地的容积率从1。2调到1。8,你签的字,依据是什么?”
周宏伟额头开始冒汗:“那、那是符合规划调整程序的,专家论证过……”
“哪个专家?论证会的会议纪要在哪儿?”林东凡追问,语速不快,但问题一个接一个:“今年三月,赵氏集团在城西的物流园项目,本该配套建设的污水处理设施,为什么批准他们延后三年建设?”
“那是因为企业资金周转……”
“资金周转?”
林东凡笑了,笑意却没到眼底:“赵氏集团去年在吴州的净利润,报的是十七个亿。你居然跟我说,建个污水处理站的钱,需要周转三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