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在距离岩缝五英里的地方坠毁。撞击把惠勒震得离地一米高,岩石在裂缝中翩翩起舞。整个平原的地表颤动了好几秒,那些岩石才重新稳了下来。
惠勒翻过身来,上气不接下气,抬头看了看地球,从他的位置可以看得很清楚。他很想知道,地球方面对这场战争会有什么看法,在朝向月球的那个半球上,这场战争必定是肉眼就清晰可见的。只不过,他最主要的感觉当然还是躲过一劫。他还不知道,最后的致命一击,是不是还在后面。
贾米森的声音使他清醒了过来:“你还好吧,惠勒?”
“啊,我想还好吧。两艘飞船都被干掉了。顺便说一句,我觉得三号正在跑路吧,应该不会再回来了。”
“我也这么觉得。看起来,这第一回合,像是地球赢了嘛。我们回牵引车上去好不好?”
“等下,上面那些石头是怎么回事?”
惠勒瞥了一眼岩缝北面,那一面比另一边高出了好几米。在**的岩石表面,一道道光波缓缓地拂过。
贾米森是第一个意识到问题的人:“那是要塞周围熔岩所发出的光芒,可能需要很久才能冷却下来。”
“它并非处于冷却状态啊。瞧——它越来越亮了!”
起初,惠勒把问题归咎于自己的眼睛,但现在已经没有怀疑的余地了。岩石不仅反射着光,还变成了樱桃红。很快它就变得太亮了,以至于无法裸眼直视。带着一种令人难受的无助感,他看到四处**的岩石地表变得炽热起来。
突然,惠勒的脑子里冒出了骇人听闻的真相。失事船只的引擎尚未引爆,本应在持续数小时的战斗中逐渐倾泻而出的能量,正以极快的速度泄漏,直至引发灾难。他意识到,过去所有的原子弹爆炸,跟现在可能会发生的事相比,都毫无可比性。
随后,月球从睡梦中醒来。平原似乎被撕成了碎片,他几乎可以听到,一股强悍的辐射风自头顶掠过。而这就是他在地震发生前所意识到的最后一件事。
仿佛过去数个世纪之后,他被眼中耀眼的地光惊醒了。很长一段时间,他半昏迷地躺在那里,努力将记忆的断线接在一起。然后,他回忆起发生了什么事,于是开始四处找寻他的朋友。
他发现手电筒坏了,吓了一跳。在被地球照亮的狭窄裂缝里,看不到贾米森的踪迹,也没有灯光,他无法继续朝着阴影深处发起探索。他躺在那里,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,这时,一阵奇怪的声音开始侵入他的意识。那是一种令人不快且刺耳的刮擦声,每分钟都在增强。
自童年开始,远离家乡的惠勒从未像今天这样感到真正的恐惧。这里是没有空气的月球——这里不可能有声音!接着,他原本慌乱的头脑清醒起来,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哄笑声,一半是释然,一半是歇斯底里。
黑暗中,在他身旁的某个地方,贾米森依然不省人事,麦克风里传来他粗重的呼吸声。
惠勒的笑声显然唤醒了他的朋友,他突然听到贾米森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了过来,听上去气息很是不稳:“嗨,惠勒——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惠勒紧紧抱住自己:“没啥,贾米森——我只是有点蒙了。你还好吧?”
“还行,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。可我脑袋一直还在嗡嗡作响。”
“我也是。你觉得现在爬出去安全吗?”
“我看不出来这会儿还能发生什么事,但我估计,咱们得在这里再等一阵子。你瞧那块岩石。”
头顶的岩壁已经被炸飞了一部分,仍在发出暗淡的微光。岩石太烫了,没法摸,过了好几分钟,两人才爬出避难所。
他们俩都做好了心理准备,要面对毁灭性的一幕,但现实还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,令他们极度恐惧。周围是一片地狱的景象。放眼望去,整个景观,从一个地平线到另一个地平线,都变得面目全非。东面那座曾经的美丽山脉皮科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经由断裂和爆炸而遗留下来的残壁,只剩下原来高度的一小截。它一定是正面遭遇了那场大爆炸的全部威力。整个平原,视线所及,未见任何其他凸起物。要塞没留下任何痕迹。在最后那场难以置信的放射性大爆炸中,一切都被夷为平地。
这就是惠勒的第一印象。随后,他意识到,这并不完全正确。西面大约五英里外是另一个熔岩池,直径一两英里,中心是一个大致呈半球状的隆起物。他眼睁睁地看着它沉入熔化的岩石中,直到完全消失,什么也没留下。
接着,脚下传来一阵微弱的震感,湖心出现了奇怪的**。仿佛某个邪恶的东西正从海里冒出,一个巨大的熔岩柱缓缓地朝向星空爬去,摇摇欲坠,又缓缓落下。它的动作是如此迟缓,以至于,当它倒下的时候,还没触及地面就凝固了,形成一个从平原里伸出的弯曲手指。这就是波江号的结局。
最后,贾米森打破了长久以来的沉默,说道:“准备好步行穿越了吗?”
一千万英里以外,遭到重创的黄泉号正朝着火星艰难地行进着,承载着联邦政府已然粉碎的希望。在木星的第二颗卫星上,脸色苍白的人们正坐在一起开会,地外行星的命运从那些计划袭击月球的人手中溜走了。
回到地球,母星的政治家们终于不得不面对现实。他们已经见识到了威尔逊驱动的实际威力,明白属于火箭的时代已然一去不返。他们也意识到,尽管他们付出巨大的代价打赢了这第一轮战役,但联邦更高端的科学技术最终必将获胜。和平和威尔逊驱动抵得上宇宙中所有的铀。早有消息发往火星,说地球愿意重启谈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