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他,写的大字可漂亮啦。”
“哎,今晚他还当指挥呢。瞧他手里拿的小棒,那是蓝瑛老师的!”
两个小姑娘显然是有意让他听见,放肆地尖声尖气地议论着他。那语气包含有讽刺,但听了并不使人心烦。
孙圣鸥虽然叫不出那两个女同学的名字,但知道她俩是四(一)班的,其中那个留着长辫子扎着绿蝴烨结的小眼睛姑娘,上次在学校大字展览室里,站在孙圣鸥写的大字前面看了半天都没有走呢!
孙圣鸥忽然感到浑身充满了自信的力量。怎么会想到失败呢?我一定会成功的,一定!他望了望散布在礼堂周围的影影绰绰的人,她们大多在专心准备自己的节目,除了附近那两个小姑娘外,竟没有多少人怎么注意自己,不禁很有些气闷。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精致漂亮的指挥棒,一个念头蓦地在心里升起:我也应该在这里练习练习,让他们都看看。想到这里,他四下望了望,看到在通向礼堂舞台后门的地方,有一个高高的台阶,台阶上有一盏明亮的灯,对,就在那里,那里又高又亮。
孙圣鸥神气十足地登上台阶,一切都按照演出要求那样,鞠了个躬,抬起手臂,然后刚中带柔地挥起手来…
他故意侧身向着没有人的方向表演这一切,但却又不时地利用指挥时身体的晃动,用偶尔的一瞥观察人们的反应。果然,不出自己的料想,不仅四(一)班的两个女生悄悄地走近了这里,而且,远远近近许多人都向这里张望着。孙圣鸥嘴角挂着一丝微笑,他想,在舞台上如果有这么一个台阶就好了,可以站得高高的。
灵机一动,他从台阶上跑了下来。
当节目表上已经快轮到四(三)班演出时,孙老师把全班同学都叫到了礼堂外面,做演出前的最后一次排练和动员。他不厌其烦地讲了一通注意事项:不要抢拍子呀,眼睛要平视啦,舒维要大胆地领唱啦,孟小霞肩膀不要一个高一个低啦。一孙老师讲完话,开始排练。这时他才发现:我们的小指挥不见了!
这一下非同小可,孙老师赶忙派人四下去找。可是,哪里也找不到他的踪影……
演出时间到了,当大幕拉上的时候,孙老师安排四(三)班的同学们站好了合唱队形。但是,孙圣鸥还没有来。一担任报幕员的小姑娘已经来催好几次了,隔着薄薄的幕布甚至可以听到观众不耐烦的议论声。孙老师又一次向后门望去,啊,他来了!
孙老师一摆手,大幕拉开了,一盏盏灯光照着排成-扇面的合唱队形。孩子们一色的白衬衣,蓝裤子,整齐而又漂亮。台下传来了啧啧的称赞声。担任乐队演奏的老师们都坐在舞台右侧,孙老师手里拿着碰铃,坐在最后面。
这时候,小指挥应该从舞台左侧上场了。只见孙圣鸥悄悄向报幕员说了几句什么,小报幕员点点头,从他手里拿过一件东西向舞台中央走去。
小板凳当报幕员把它放在舞台前面的时候,孙老师立刻明白了孙圣鸥要干什么。孙老师差点儿喊出来,他沮丧地摇摇头,已经无法阻止他了,只好听天由命吧。
在静场的片刻,小指挥雄赳赳地走了出来,当他向舞台下鞠躬的一刹那,忽然发现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头,不觉有几分心慌。但当他把这一切抛向身后的时候,又恢复了自信。他毅然决然地登上指挥台一那个摇摇晃晃的小板凳。
一切都正常,孙圣鸥的左手抬起,右手一挥,乐队响起了优美的前奏曲。
他的左手轻轻地向空中点了一下,就象按下了神奇的键钮一样,孟小霞那悦耳的女声领唱响起来:“让我们**起双桨,小船儿推开波浪……”
整齐的合唱声仿佛湖面的波浪一样有节奏地涌来。
他的手又点了一下,舒维那洪亮的男高音响起来:“做完了一天的工作,让我们尽情欢乐……”
欢乐、欢乐,和谐的合唱充满了欢乐他的手又点了一下。
甜美的女高音和兴奋的男高音一起唱起来:“红领巾迎着太阳,阳光洒在海面上,水中鱼儿望着我们,悄悄听我们愉快歌唱……”
海面,鱼儿,望着我……孙圣鸥陶醉了,他感到自己仿佛到了一个童话的世界,一切都在向自己微笑,一切都在听着自己神奇的手指挥。啊,那不是海,不是鱼,是蓝天,是航模飞机,飞呀,飞,腾云驾雾啦……
“咚啪——”
我们可爱的小指挥在目瞪口呆的观众面前摔倒啦!
紧接着叹息声、笑声、惊叫声形成了嘈杂而混乱的合奏,压倒了四,三、班的合唱。
孙圣鸥过了好一会儿,才清醒过来。他趴在地上,感到浑身疼痛,再加上一种难言的羞愧,使他简直没有力量站起来。
虽然,指挥倒下了。但是,整个合唱并没有中断。
乐器仍在响着,歌声仍在响着,孙圣鸥抬起头,看到了乐队里孙老师投来的热切的眼光……
他终于站起来,站在坚实的地上指挥着整个合唱结束。
孙圣鸥记不清楚自己是怎样退下舞台的。他只记得晚会结束时,他低着头从拥挤的人群中挤出来,满耳朵都是刺耳的议论:
“瞧,就是他!从小凳子上摔了下来。”
“他们班的节目演得多好,都怪他。”
“看那狼狈样,这一下不神气了!”
孙圣鸥听了这些话,比挨了打还难受,他两条腿象灌了铅似的,沉得要命。他渐渐脱离了从礼堂里出来的愉快的人群,独自翻橱在昏暗的夜色中。一阵风吹来,他两眼一酸,流下了最初的几滴泪水。接着,眼泪就象决堤的河水,一下子涌了出来,他呜呜地哭得好伤心啊。
忽然,他感到背后有一双沉沉的手放在自己的肩上,回头一看,原来是孙老师。
那一夜,孙老师留他在自己的宿舍里,和他睡在一张**。孙圣鸥在循循善诱的老师的启发下,坦率地讲出了自己的思想活动。孙老师从大合唱的演出要求谈起,慢慢引出了个人不能脱离集体的道理。孙圣鸥想:是啊,一个大合唱要靠集体的努力,如果没有舒维、孟小霞的领唱,如果没有乐队的伴奏,如果没有每一个合唱队员的认真态度,只凭自己这个指挥,能演得成吗?
骄傲自满,脱离集体出风头,要不得!
孙圣鸥想通了,也就安安稳稳地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