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呼喝同时,漫天的绫罗一起落下,帘幕背后的身影从天而降,春信之神一般裹挟着无数花瓣浪潮,径直向皇帝刺去!
那是一个人一生中都难得一见的华美景致,瑰丽浪漫到无法用任何事物比拟,舞姬装饰性的半面纱帘随着破空散开了,背后施了浓妆的脸骤然令人似曾相识。二十多年前,为乾平帝贺寿的宴席上,为首的贺氏女便是这样天人一般,尽态极妍。极端的摄人心魄中,感官的每一个瞬间都被拉得很长,玉阶上的结界猛然展开,两侧玄衣卫同时扑上。
贺云枝一击不中,飘然落回池中,平静地看着高台。
与此同时,殿外廊庑。萧璁已经行至两侧连廊。
开宴之后,太宸殿的进出管理十分严格,宫人送吃食的偏门外有四个玄衣卫把守,在朦胧中瞧见他来,依旧摆出要拦的架势。
然而未等开口,门内突然一声巨响,几乎是同时,整座太宸殿从台基到柱梁椽檐,一面金光飞速生长开,是防卫结界应急启动了!
这结界由机关驱动,是整座长明宫中等级最高,据说按钮在龙椅上,只有皇帝和贴身太监知道具体位置,一瞬间,萧璁和几个玄衣卫脸色齐变,殿内继而爆发一片惊叫!
“明华夫人……”“是邪教!是妖女!”
“护驾,护驾——”
众目睽睽之中,“妖女”好像根本没打算认真刺驾,方才那一下只是闹着玩玩。喧闹还没漫开,领头的玄衣卫顷刻提剑而上,抱着必杀的决心挥出千钧之力,剑身充盈灵力的流光——
“噗——”
这一剑没等落下,他口中蓦地喷出血剑,身形摇了摇,扑通一头栽地!
“啊啊啊啊啊!”
后宫众人率先叫起来,但一崩溃屁股就格外沉,高象看着地上气息奄奄的玄衣卫,瞳孔骤缩,霎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。
杀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启了!
他试图运转灵脉,力量还没开始游走通顺就难以为继,果然浑身刺痛,高象猛抬头瞧向远处埋伏的天枢阁弟子,在对方的眼神中得到同样的答案。
贺云枝终于轻轻一笑,仪态万千。
“别白费力气了。”她轻启朱唇,“在这里,你们和凡人无异。”
话音刚落,整座太宸殿有十数只莹绿的眼珠悄然亮起,高象脖子一凉,身后的宫人已经将一根傀儡线悬于他颈上。数不清的擦拉拉声响从大殿各处传来,几乎所有要员身前都横过一根闪着寒光的丝线,连陆薇都没能幸免。
说时迟那时快,侍奉在高象身后的天枢阁弟子怒而暴起,剑光甩出,傀儡一侧肩膀整个被削掉,嚓拉一声脆响,断面竟然是一团碧色的玉石。
“这是什么东西?!”
玉色和弟子口中喷溅的鲜血沾了满眼,高象气喘如牛,叫道:“诸位,诸位大人莫要惊慌,不过是邪教鬼蜮伎俩……切勿轻举妄动,妖女到我宫中自投罗网,必然插翅难逃!”
说完最后一个字,他感觉皇帝幽然地看了自己一眼,后背冷汗直流而下,又好像被什么东西再度壮胆,一指贺云枝:
“妖女!你在此现身,到底有什么图谋?假若不想被镇回紫极塔下,就如实交代!”
“代阁主好大的口气。”贺云枝被逗笑了,“你靠什么把我镇回塔下?”
她伸出纤纤玉指:“是这群呆头呆脑的护卫?”
手指缓缓扫过向后点去:“还是你和你的这些弟子?”
高象想要口呼大胆,然而有人比他掀桌更快,陆薇倏地拍案指道:“你们灵脉封住了,手脚也断了吗?匪首就在面前,即刻捉拿!”
“等等!”高象语速极快,“妖女是不死之身,且此时现身,证明其并非阵眼!大长公主殿下如此轻举妄动,岂非本末倒置,混淆视听?!——陛下!”
他扑通跪向皇帝,俨然苦口婆心。皇帝思忖了一下,微微扬起下巴。
“贺氏,你入我宫宴却不急着杀朕,到底想要什么?”
贺云枝:“我想请陛下看一出大戏。”
她轻轻看过陆薇,目光掠过身后的“孟先生”,又看回高象,笑道:“您瞧,如今高大人演的多卖力啊。代阁主,您今天想让我做什么?”
“!”
一瞬间,无数目光就此投来,高象的头皮登时炸了。他准备了无数套话术都没预料到妖女会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——哪怕她还没说出有什么嫌疑。
寒意让他头脑一片空白,沉尸湖底都不会比现在更窒息,高象腾地站起来,一双小脚颤巍巍支撑着庞大身躯,指着贺云枝的鼻子抖道:“你贺氏兄妹从进入中原就一直欲篡大宝,这不奇怪——可你背后的那个人呢?”
他一挥衣袖,气沉丹田怆然出声:“诸位不觉得——这一幕和当年燕川的大火,格外相似吗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