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诶?”陈幼妹撑起身体:“是我嘛?”
许微澜不说话,在黑暗中无声地笑。
“娘说大姐今日去镇里了,你知道么微澜,其实她在镇里有个相好的,只有俺知道,姐不让我告诉别人。”
“俺,不对,咋又习惯说乡里话了,”陈幼妹嘟囔:“是我,我觉得,大姐应该想和她相好的过年,以前我总不理解,现在理解了。”
许微澜挪挪脑袋,让陈幼妹睡得舒服些,接话道:“理解了?”
“嗯呐。”陈幼妹说:“我也想和你过年,明儿咱们吃了团年饭,就去山上放烟花好不?”
过年啊……
许微澜恍惚。
以往的除夕夜她都一个人,温云苒一般要回老家,余晓年的假期非常忙碌,连除夕夜也不意外,甚至更要出去应酬。
冰冷的房间,冷漠的家具,许微澜年复一年地面对它们。
大一某次寒假,她也曾回过家,隔着玻璃窗,能看见那一家四口笑盈盈的脸。
当然,是在发现她站在门口之前。
发现她之后,许舟率先凝固了笑意,还是安柔拉开门让她先进去。
许微澜没有进门,摇摇头,给了两个红包就转身踩着雪走了。
南城的雪从未下大过,薄薄一层,更像是霜,将世界的彩色覆盖,便只剩黑白。
至此之后,她再没回去。
她像挂在窗台的孤魂野鬼,像可有可无的影子,像没有根茎的蒲公英,漂泊到哪就是哪,她没有家。
可陈幼妹却说,想跟她过年。
在这个融雪之夜,用温热的身体环住她,拥抱她,与她耳语。
“好。”许微澜带着细微的颤抖说:“明天,我们去山上过年。”
***
陈红梅养了整整一年的肉猪,大早上就开始准备放血。
许微澜被猪的惨叫声吵醒,身边传来陈幼妹迷蒙的抱怨:“娘,你太吵咧!”
门哐当打开,陈红梅罩着围裙,左手还拿了把沾血的菜刀,站门外大声嚷嚷:“十点多咧还不起床,今儿出太阳了,你咋又跑到微澜床上睡?夜里愣冷还跑过来,微澜真把你魂勾走了哈?起来起来,去村口接大妹去。”
陈幼妹猛地坐直:“姐今儿回来?”
“过年咋还能不回来?被子,被子掉地上了,你俩也不嫌挤,快点儿咧。”
许微澜默默捡起掉大半的棉被。
陈幼妹体热,睡到半路甚至给她热醒了,浑身是汗。
陈红梅絮絮叨叨完又转身继续去砍肉,陈幼妹和许微澜先后下床洗漱。
阳光透过雪地反照,屋内一片净白。
陈大妹等在村口,怀里抱着两筐新鲜蔬菜,听见牛车的声音,她转头,笑容略带疲倦:“妹儿,微澜。”
“姐!”陈幼妹像从前那般莽撞又热情地冲过去,但没有想象中的被接住。
陈大妹轻轻推开她,反常地抿着唇,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。
面对小妹疑惑的表情,女生犹豫片刻,才终于出声儿:“妹儿,俺……怀孕了。”
“啊……啊?!”陈幼妹刹住脚步,张大嘴巴久久未合:“你,你,娘知道不?”
陈大妹苦笑:“她咋能知道。”
陈幼妹不说话了。
桃溪村是个落后的村庄,近年才刚通网,村里人的思想停留在糟粕时代,所以,对于未婚先孕这种事可以说是忌讳。
两姐妹一时间无言以对,还是许微澜开口:“先上车,这里风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