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习俗,陈幼妹被严加勒令,陈红梅特意警告她,不准再半夜偷偷跑去许微澜的屋子,至少跨年这晚必须要在家睡。
陈幼妹心里老大不情愿,想反驳说现在什么时代了还守旧规矩,然而许微澜在对面无声摇头,她只能听话作罢。
于是,新年第一天的大清早,天空灰蒙蒙的只亮起小半边,许微澜尚在半梦半醒中,就感觉身旁多了团火似的东西,特别热,热得她忍不住掀开被子,然后……
惊醒了。
侧目一看,陈幼妹在隔壁睡得正香。
“……”
许微澜摁摁因为骤然清醒而发昏的额头,思索了会儿,重新躺好,默默将被子分一半给对方。
雪化得差不多,但到底是冬日,气温凉飕飕的。
两人睡着睡着不知不觉拥在一块儿,又被门外的吵杂声惊得齐齐睁眼。
是陈红梅的声音,含着十足的愤怒。
“你给俺再讲一回?”听起来将近在破音的边缘:“陈大妹,你说啥子?”
床上两人瞬间对视,紧接着陈大妹的哭腔响起:“娘,俺……俺没撒谎,娘,俺知道你生气……”
听到这,她们恍然大悟。
——看来东窗事发了。
今天早上五点多,陈大妹心里装了事睡不着,翻来覆去到最后,干脆坐在床边发呆。
坐到六点多,陈红梅起床洗漱完,喊她去山上采点菌子中午给客人下酒。
翠微山不似平常放牛的小山丘,那是让许微澜摔断了骨头的陡峭山脉,更何况采菌子的活儿吃力不讨好。
于是陈大妹踟蹰几番,终究讲出实情:“娘,俺怀孕了。”
陈红梅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,以为对方是想偷懒,还调笑道:“怀的昨儿桌上鸡子的崽咧?少嘴贫咯,王婶子一会儿带九妞儿她们来咧,人家带了腊肉腊鱼,俺们可不得整点好的,不许犯懒哈。”
陈大妹连连摇头,泪水刹时飞溅而出。
“娘,俺真的怀孕了……”
说完,女生撩起厚重的衣衫,陈红梅刚瞄上一眼就知道月份挺大。
她怀里还抱着两筐将要熬汤的药草,脚下阵阵发软,险些栽倒在地。
幸而陈大妹上前扶了一把:“娘你慢些!”
陈红梅回过神,倏地捉住她,瞥眼在炕上呼呼大睡的爷俩,转身扭人去外头。
天寒地冻,母女俩面面相觑,许久,陈红梅才颤着指尖指向大女儿,说:“你给俺,再说一遍!?”
许微澜和陈幼妹匆匆赶到现场时,女人正使劲摇晃陈大妹,边摇边吼:“谁的!谁的娃娃!!你是不是被欺负了!”
陈大妹的眼泪凝结成雪霜挂在睫毛间,她小声说:“没有……俺没有被欺负,是书民的,李书民!”
顿时,陈红梅如五雷轰顶。
李书民,李书民……
李书民不就是……
陈大妹在镇上的教学老师吗!
不过虽说是老师,其实就跟着练练字,学点基础文化,甚至还没许微澜教陈幼妹教的多。
她们见过面,去年的大年初一,李书民以外客身份前来拜访,拎了许多精致的果篮与肉。
当时陈红梅觉得此人有点太客气了,不过就是拜访学生而已。
现在想想原来如此,原来如此!
可无论如何,终究有层师生的身份,陈红梅在桃溪村生活了一辈子,没有彻底走出过大山,她骨子里依旧维持着那份传统观念,陈大妹和李书民的这段感情在她看来过于胆大禁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