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军头接过屯西郎的路引,随便扫了眼,目光越过他肩膀,落到付原身上。
付原赶紧把头埋得更低,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,一副胆小怕事的村姑模样。
“路引没了?”胡军头的声音带着狐疑,“哪来的?投什么亲?”
屯西郎连忙道:
“南边柳树屯来的,投奔城里西市卖杂货的刘掌柜,是我远房表舅!胡爷,您行行好,通融一下,小姑娘一个人不容易……”
他边说,边借着递回路引的动作,极快地将一串铜钱塞进了胡军头手里。
胡军头的手掌接触到铜钱,脸上的狐疑就散去大半,但还是皱着眉:
“柳树屯?口音不太像啊……”
“打小在阿婆家长大的!口音是有点杂……”
屯西郎忙解释,额角有点冒汗。
胡军头又打量了付原几眼,大概看她确实年轻,衣衫褴褛带着伤,低着头瑟瑟发抖的样子也不像歹人。
最重要的是,手里头的钱够打酒了。
他不耐烦地挥挥手:
“行了行了,进去吧!下回把路引揣好了!再丢可没这么便宜了!”
“哎!谢谢胡爷!谢谢胡爷!”
屯西郎如蒙大赦,连连作揖,赶紧拉了一把付原的袖子,“表妹,快,谢谢军爷!”
付原含糊地跟着说了句什么,低着头,牵着马,快步从胡军头身边走过,穿过了阴凉的门洞。
直到走出十几步,将城门和守军的视线甩在身后,付原才缓缓吐了口气,精神放松了,□□上的困顿又袭来。
她看向屯西郎,两人倒是很有默契。
几分钟后,付原和屯西郎在一个馄饨摊前停下。
她用剩下的钱买了两碗清汤寡水的馄饨,和屯西郎分着吃了。
热汤下肚,驱散了些许寒意和疲惫,但也让身无分文的现实更加清晰。
“付姑娘,你真不跟我去同乡那儿歇歇?”
屯西郎抹了把嘴,还有些不放心,“你身上有伤,又没个落脚处……”
“不了,谢谢。”
付原摇头,语气平静但坚定,“我这就去打听亲戚的消息,今天多谢你带路,咱们就此别过吧。”
屯西郎见她主意已定,也不好再劝,只是又絮叨了几句,才揣着包袱,一步三回头地汇入了街上的人流。
付原看着他消失的方向,沉默了片刻。
萍水相逢,这个话痨胆小的书生,倒也算帮了她一把。
但她现在没时间感慨。
她牵着马,慢慢走在唐州府的街道上。
两旁店铺林立,卖什么的都有,行人摩肩接踵,各种口音的叫唤声混成一片。
付原看似随意地走着,耳朵却竖了起来,捕捉着周围的对话。
要找慕容钦,最可能的地方就是府衙大牢。
但府衙在哪?
她在一个卖针线杂货的老妪摊前停下,假意挑选,状似不经意地问:
“婆婆,跟您打听个道儿,府衙怎么走啊?家里有点纠纷,想去递个状子。”
老妪抬起昏花的眼看了看她,伸手指了个方向:
“喏,顺着这条街一直往东走,过了两个路口,看见最高最气派的那栋青瓦房就是,不过姑娘,递状子可得赶早,这会儿怕是没人收了。”
“谢谢婆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