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弗勒斯·斯内普摊开手,对他母亲挑起一根眉毛,脸上露出了一个毫无温度、却充满优越感的假笑。
“母亲……有的时候我们只需要一点点……做人的基本常识。”
说完,他带着一种终于扳回一城的快意,转身,黑袍划过一个决绝的弧度,准备率先踏上那通往未知审判的螺旋楼梯。
他的靴子即将落在第一级台阶上。
“西弗勒斯。”
她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,不高,却像一道无形的绳索,精准地绊住了他的脚步。
他停在原地,背影僵硬,没有回头。但那骤然停顿的姿态,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质问。
史黛拉几步上前,绕到他面前,迫使那双充满戒备的黑色眼睛不得不看向自己。卢平沉默地站在几步之外,像一个被遗忘的影子。
“在进去之前,”她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推开一扇比眼前更沉重的门,“妈妈想先向你道歉。”
斯内普的嘴角立刻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,准备吐出早已准备好的毒液——
“我错了。”她抢在他前面,声音清晰,不容打断,“我一直在用否定你的方式试图保护你。我告诉你伏地魔是错的,告诉你你的选择是愚蠢的……我其实是在否定你的人生,否定你为了生存下去而做出的所有挣扎。”
他脸上的讥诮凝固了,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。
“这很狗屎。我知道。”她非常直接地用了这个词,看到他的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收缩,“一个母亲最不应该做的,就是让她的孩子感觉自己的存在本身是个错误。”
走廊里一片死寂,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画像鼾声。卢平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。
“所以现在,我要收回这些话。”她的目光牢牢锁住他,仿佛要透过那层厚重的阴郁,看到里面那个遍体鳞伤的少年,“伏地魔是对是错,不重要。我想告诉你的是:你不必为了向任何人证明‘西弗勒斯·斯内普值得存在’而活着。有的时候人很奇怪会因为自己没有什么而去追逐,但是在追逐的过程中,他们会忘了自己本身想要什么,会忘了自己本身的欲望。”
“你不必向托比亚证明,不必向卢修斯·马尔福证明,不必向黑魔王证明,甚至……不必向我证明。你的存在就是证明。”
斯内普站在那里,像一座正在从内部经历地震的黑色石碑。他所有的防御,他赖以生存的、用仇恨和愤怒筑起的高墙,在她这番……这番完全不符合剧本的、近乎赤裸的真诚面前,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隙。他想反驳,想尖叫,想用最恶毒的话让她闭嘴,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,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。
他看到她灰色的眼睛里,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怜悯,不是指责,而是一种深切的、几乎让他感到恐慌的理解,以及一种同样清晰的不确定。
“……其实,西弗勒斯,妈妈一直很害怕。”她的声音低了一些,带着一种内省的颤抖,“我害怕这一切——我觉得你在痛苦,我觉得那条路是绝路——这一切都只是我的自以为是,是我的……自我演绎。”
“如果你在自己原来的道路上,哪怕它充满荆棘,但你是自在的、是享受的,那我强行把你撬开,是不是一种更残忍的伤害?”
她看着他,像是在寻求一个她自己也没有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