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人说着话,虞归寒都只是颔首回应,偶尔才启唇出一、两声。
待虞归寒收回视线,冯其英又继续盯着了。
四殿下说,不同之处在于虞归寒面上,可冯其英在人群间穿梭着,找了不同位置去看虞归寒,都没看出什么名堂来。
除了颌角一处红印以外。
冯其英视力极佳,他盯着虞归寒下颌的红印看了又看。实在看不出这点印子有什么名堂,竟能掀起轩然大波。也分不清这印子到底是叮咬、是磕碰、是抓挠还是火灼。
冯其英唯独能做的,便是将最无可能的猜测排除了。
他可用性命担保,虞相如明月高悬,孤傲高洁,面上红印绝非欢愉后残留的媚痕。
一缕青光刺破云霭泻下,卯时到,百官入殿。
冯其英站在百官行列,管他旁人启奏何事,他念着四殿下给他的差事,是眼也不眨地盯着虞归寒背影,一丝不敢松懈。
“臣,有本启奏。”
忽而,虞归寒出声。
冯其英攥着笏板,视野里,虞归寒背脊挺拔如松,于满朝文武,如珠石碧玉立于瓦砾之间。
虞归寒道:“大雪连绵不断,郊外房屋垮塌……”
冯其英努力将虞归寒说的每个字记在心中,只待下朝后讲给陈最听。
虞归寒奏完朝事。
末了,冯其英听见梁帝一声:“老四近来可安分?”
他当即心下一紧,像被惊雷当头一劈。
这下也顾不得去记君臣奏对,一颗心上上下下,像揣了只兔子。
将陈最交由虞归寒管教,是圣令。陈最夜里出逃,往小了说是顽劣,往大了说是抗旨。
冯其英心跳如擂,浑身虚汗不止。虞归寒刚正不阿,眼里不揉沙子。只要虞归寒一句‘四殿下已逃’,那他仕途也就到头了——因为人死了。
冯其英屏住呼吸,手心沁满冷汗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只听得虞归寒回话,声音平静无波,如金玉相击:“臣奉旨看管,不敢松懈。臣已撤其榻上锦褥,换以草席,禁绝荤腥,日供清粥两盏,除圣贤书外,片纸不得入其室,昼夜有守卫持杖监看,凡有躁动妄言,必依宫规严惩不贷。”
“咳咳咳——”三皇子咳了两咳,开口道,“虞相未免太过严厉。”
虞归寒不曾回望陈鄞,淡然道:“四殿下心性不羁,非严规不能束其行,非重典不能静其心。”
陈鄞还想说什么,梁帝挥手打断:“老四顽劣,若不以重典相磨,如何改其心性,朕平日就是太纵着他了,才养成这口无遮拦,无法无天的性子!”
但到底晚来得子,又子嗣单薄。
还是宠妃遗子。
梁帝又盯着虞归寒:“罢了,你也别太拘着他,以免矫枉过正。”
虞归寒道:“是。”
梁帝又问:“虞卿面上疹斑可让御医瞧过?”
虞归寒:“劳陛下记挂,并无大碍。”
梁帝这才看向陈鄞,问:“剜目案进展如何?”
虞归寒退回鹓行,陈鄞上前。
冯其英后背早浸出一身冷汗,此时好歹是松了口气。虽不知虞归寒为何没告发陈最,但有了梁帝这句‘别拘着他’,就算陈最被人发现跑了,也就谈不上抗旨了。
一直盯到早朝结束,冯其英怕陈最久等,撒丫子就往府邸跑。
彼时陈最正用着早膳,老远就听见冯其英的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