徒留陶泽在原地哭笑不得,而门外的裴溯,仍在风中凌乱,思索着自己到底哪里露出了破绽。
夜色深沉,将云雪霁那栋远离市区有唯一光亮的别墅衬得明亮许多。
兰生悄无声息地引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,打破了满室的寂静。
那男人约莫三十上下年纪,头发有些蓬松凌乱,像是许久未曾仔细打理过,穿着一身洗得发旧的工装,微微佝偻着背,双手似乎不知该往哪里放,眼神躲闪,不敢直视前方。
他那副缩着脖子、眼神游移的模样,活像一只受了惊的鹌鹑,浑身上下都写满了“胆小”与“不安”。
端坐在沙发主位上的云雪霁,目光只是淡淡一扫,便穿透了这层精心构筑,亦或者说,是长久以来被迫形成的的怯懦外壳。
他清楚眼前这个名叫杜佳的男人底细——一个因为不愿违背良心杀人,宁愿冒着巨大风险去找裴溯求助的底层执行者。
这样的人,骨子里必然藏着一套不容践踏的准则和未曾熄灭的血性。
真正的懦夫,会选择随波逐流,而不是在命运的岔路口,挣扎着选择那条更艰难、却对得起良心的路。
杜佳此刻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。
他虽是第一次见到照片之外的、活生生的云雪霁,但“云雪霁”这个名字以及与小裴溯的关联,他早已熟的不能再熟了。
小裴溯在他面前不止一次地提起过这位小舅舅,言语间充满了依赖与敬慕,描绘的形象几乎是温和而光辉的。
可不知道为什么,真当面对面时,感觉却截然不同。
客厅璀璨的水晶灯光洒在云雪霁身上,勾勒出他清晰冷峻的侧脸轮廓,他穿着简单的深色家居服,姿态甚至称得上闲适,可周身就是弥漫着一种无形的、令人心悸的气场。
那不像是一种刻意释放的威压,更像是一种久居上位、洞悉世事所带来的天然疏离与冷寂,仿佛能轻易看穿人心底最隐秘的角落。
杜佳只觉得喉咙发紧,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。
他心里嘀咕着,“怪……怪吓人的。”
这和他从小裴溯那里听来的“好”,可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这位云先生,好看是顶好看的,可那眼神扫过来,冰碴子里裹着审视,让他从脊椎骨里冒出丝丝寒意。
云雪霁将杜佳那几乎要缩进衣领里的不安尽收眼底,却没有丝毫缓和气氛的意思,只是用他那特有的、听不出情绪起伏的嗓音开了口,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杜佳?”
杜佳喉咙发紧,来时路上兰生秘书那句低语如同魔咒般在他脑中盘旋不去。
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要借此汲取些许勇气,终于抬起头,迎上云雪霁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眸,声音因紧张而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