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,小容儿深吸一口气,努力挺直腰板,从刘纪身后走出,规规矩矩地行了个标准的福礼,脆生生地道:“多谢郎君救命之恩!”
眼眸里带着天生的好奇与狡黠,小心翼翼打量着端坐于主位上的赵缙。
小容儿方才瞧着面前这个叔叔,长得很好看,但又好像带着煞气很凶很可怕,只是阿娘教过她要知恩图报,她不能不讲礼数。
赵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对于薛玉卿与连青晏的女儿,他心中唯有厌恶。
故,他并未叫她起身,只随意地抬了抬下颌,示意她再靠近些,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审问道:“方才唱的什么?谁教你的?”
他的态度冷冰冰,小容儿敏锐的感觉到了他不善的态度,小手拽着衣角,道:“我也不知道,是我娘教我的。”
一旁的刘纪站在一旁,眼观鼻鼻观心,好似一个没有生气的石像,将存在感降到最低。
只心道:侯爷这般气势,便是朝中大员也常畏惧,何况一个稚龄女童,但他深知规矩,此刻绝无置喙的余地。
赵缙轻笑一声,只觉这母女二人颇有几分相似。
借着屋内明亮的烛火,他不动神色地打量着面前小容儿,目光从她的额头滑到她的下巴,寸寸寻找着薛玉卿的痕迹。
这丫头尚未长开,眉眼间却已有些风采。
尤其是那双纤长美丽的眼睛,眼尾微微上挑,其中澄澈好似水中玉石,简直与薛玉卿年少时一模一样。
他有些怔忡,心中微动,倘若,倘若当年薛玉卿没有抛他而去,他们的女儿,想必也是这般模样。
只是哪里有那么多倘若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这是连青晏的女儿。
他痛且恨,仍旧忍不住自剖伤口,在她的脸上寻找着连青晏的痕迹,像吗?他的眼神忍不住上下逡巡,眼睛,鼻子,嘴唇,有几分相似?
片刻后,他颓然地发现,这张小脸上,属于薛玉卿的痕迹更多,几乎盖过了一切。
但这般发现并未带来丝毫安慰,反而像一把钝了刀子,在旧伤之上反复凌迟。
几近走火入魔。
至此,赵缙的心猛地一颤,他明白自己如此行径与剜心饲魔,饮鸩止渴无异,不过是一遍又一遍的撕开自己的旧伤,见它鲜血淋漓痛彻心扉才肯罢休。如此,只会平添苦痛。
强行压回戾气,赵缙重新定睛,对上面前小丫头怯生生的眼神,他明知故问,语气阴沉似是同拷问犯人一般:“你是哪家的小丫头?叫什么名字?”
“我爹是连青晏!我叫连稚容。”小容儿声音稚嫩清脆如同春日黄鹂悦耳动听,语气中带着骄傲。
方才她便想明白了,虽然眼前这个叔叔看着有些凶,心却是好的,救了她,她应当以礼相待。
“叔叔,你是谁呀?”她抬眸,将纤长的眼睛睁得圆圆的,目光盈盈,带着狡黠。
“我是你父亲的友人。”赵缙语气敷衍。
方才连稚容那略带撒娇的语气,以及那一双酷似薛玉卿的眼神,竟让他有些无措,转而又变为难以言说的焦躁与怒意。
他袖中握拳,面上却依旧无波无澜,问道:“开蒙了吗?读过什么书?”
小容儿见他问起这个,双眸一亮。
读书可是她最得意的事情之一,方才那点紧张被抛到脑后,她明媚的小脸上绽放出光彩,语气带着些许雀跃:“叔叔,我开蒙了,《千字文》、《论语》都读完了。爹爹说容儿聪明,以后定要去京中最好的女学!”
说罢,她微微扬起小下巴,模样像只骄傲的小孔雀。
听见小容儿幼稚的语气,不免教他回想起年少两情相悦之时,少年人间的玩笑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