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眸光微敛,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那情绪深邃隐秘,像极了暗夜里悄然吐信的蛇,无声无息,一闪而过。见宋衍依旧站在原地,神情冷漠,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,唐雨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,冷笑出声。她踩着细高跟一步一步向前逼近,鞋跟敲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而规律的“嗒、嗒”声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,节奏分明,压迫感十足。她昂起头,下巴微微扬起,精致的妆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,红唇轻启,如同玫瑰花瓣般艳丽却带刺。那双画得恰到好处的眼线微微上挑,透出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与不屑。这一回,她不再看向宋衍,而是直接将目光锁定在萧玉希身上,语气轻飘飘的,却字字如刀:“你费尽心机抢来的男人,在我眼里,不过是个摆设罢了。”萧玉希没有立刻回应,只是缓缓地抬起头来,动作极慢,像是一寸一寸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。她的目光笔直地迎上唐雨竹的视线,毫无闪避,毫不退让。以往那双总是温温柔柔、带着几分怯意的眼睛,像春日里林间小鹿般清澈又顺从,此刻却完全不同了——眼底燃烧着一种近乎凌厉的光芒,锋利得如同寒夜里出鞘的匕首,直直刺向对方的心脏。唐雨竹瞳孔骤然一缩,心跳漏了一拍。——这只向来乖巧听话、任人揉捏的小羊羔,居然敢抬头看她?居然敢亮出爪子?“真是不容易啊,萧小姐。”唐雨竹轻笑一声,笑意却不达眼底,反而透着阴冷的嘲讽,“拼了命地往上爬,削尖脑袋也要挤进宋的大门……还真是苦尽甘来呢。”她故意拖长了语调,一字一顿,像是在品尝某种令人愉悦的折磨,缓慢而清晰地蹦出三个字:“私、生、子。”这三个字刚一出口,空气瞬间凝固。走廊明明站满了人,有宾客,有佣人,还有闻声赶来的仆从,可就在那一刹那,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,连呼吸声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咙,只剩下死寂蔓延开来。所有人脸色剧变,眼神飞快地在宋衍和唐雨竹之间来回扫视,却又迅速低下头去,不敢多看一眼。这三个字,是宋最深的伤疤,是埋藏在荣耀门楣之下的耻辱烙印,更是宋衍从小到大拼了命想掩盖、却始终无法摆脱的宿命标签。那个被万千宠爱包围着长大的宋少爷,那位陵城人人羡慕的天之骄子,背地里却是宋最不愿提起的存在——一个出身低贱的私生子。整个陵城,无人不知,无人不晓,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闭口不谈。谁敢提,谁就是触了宋的逆鳞。可偏偏,唐雨竹就在今天,在众目睽睽之下,当着宋衍的面,把这个血淋淋的伤口狠狠撕开,连最后一层遮羞布都不曾留下。萧玉希的手指正被宋衍紧紧攥住,力道之大几乎让她感到骨节发麻,指腹传来一阵阵刺痛。她咬紧牙关,反手死死掐住他的手腕,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深深嵌进他的皮肉之中,留下几道泛白的月牙形痕迹。不能动手,至少现在不能。她知道,一旦动手,这场对峙就会彻底失控,变成无法挽回的局面。流言会发酵,媒体会围攻,宋的脸面将荡然无存。而宋衍,也会因此背上更沉重的枷锁。所以,这事必须到此为止。必须由她来终止。她突然往前迈进一步,纤瘦的背脊毫不犹豫地挡在宋衍正前方,像一道单薄却坚定的人墙,隔开了他与唐雨竹之间的对视。唐雨竹挑了挑精心描绘过的眉毛,眼底掠过一丝意外——似乎完全没有料到,向来沉默寡言、处处忍让的萧玉希,竟会在这种时候替他出头。她身后,周俊豪的身体猛地绷紧,肩膀高高耸起,像是随时准备扑上来的疯狗,双眼凶狠地盯着萧玉希的背影,拳头也在袖下悄然攥紧。时间仿佛停滞了几秒,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张力,仿佛一根拉到极致的弦,稍有不慎便会断裂。宋衍眼中的怒火,一点点地平息下去,像是潮水退去后的沙滩,只留下冷硬的沙砾。他脸上浮现出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凉意,像是冰霜覆盖在湖面之上,看不出情绪波动,也读不出悲喜。唐雨竹抿了抿嘴,忽然笑了一声。那笑声轻飘飘的,像是风吹过枯叶,听不出是嘲讽更多,还是恼怒更深。她没再说话,转身就要离开,高跟鞋再度敲击地面,发出干脆利落的声响。哒、哒、哒——声音刚响了三四下,萧玉希的声音便从背后传来,平静,却不容忽视:“这些年来,你过得风光自在,唐雨竹小姐,晚上睡得踏实吗?”人走后,围观的宾客一个个闭了嘴,悄悄地退开,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。他们彼此对视一眼,神色复杂,却谁也没有多说一句,只是默默转身,沿着走廊各自回房。走廊一下子安静下来,连风声都仿佛被冻结。月光从窗棂间斜洒进来,映出斑驳的影子。此刻,只剩下萧玉希、宋衍和沈曜三个人还站在原地,像被时间遗忘的残影。宋衍的手还插在萧玉希的指缝里,十指紧扣,没有一丝松动的迹象。他们的手心微微出汗,掌纹交缠,像是要把对方嵌入自己的骨血中。那种紧握,并非温柔,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占有。沈曜站在几步之外,背脊挺直,手指垂在身侧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他静静地看着他们俩,眼神沉得如同深潭,里面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——愤怒、痛楚、还有无法掩饰的落寞。那交握的手,像一把淬了寒霜的刀,毫不留情地插进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。她偏心他,早已不是秘密,可偏偏在这众目睽睽之下,毫无遮掩地袒露出来,刺眼得让人无法回避。没人开口。空气凝滞得仿佛要结冰。墙边那盏昏黄的壁灯还在亮着,光线微弱,却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墙上,扭曲交错,像三条纠缠不清的命运之蛇,盘绕成一团解不开的死结。最后还是宋衍动了。:()入夜沦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