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青晏的目光在那碎裂的玉佩上停留了足有两息,才缓缓移开,重新落在容儿脸上,语气依旧温和,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:“哦,原来是不小心摔了东西?没事,不过是个玉佩,碎了就碎了,以后阿爹再给你娘亲买个更好看的,好不好?”
他边说,边用指腹揩去女儿脸上的泪珠,眼神却状似无意地掠过薛玉卿的脸庞。
小容儿拧着眉头,泪眼婆娑地问:“真的?阿娘真的不会生气吗?”
连青晏抱着女儿,视线再次投向薛玉卿,唇角微勾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:“瞧,你阿娘在这儿呢,你亲口问问她?”
映着屋内的烛火,光影在连青晏探究的眸子里跳跃。
薛玉卿低垂的眼睫下投下浅浅的阴影。
薛玉卿迎上他的目光,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无波。
她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,仿佛那真的只是件不值一提的旧物:“容儿,娘说了,没事。”
她不再看地上的碎玉,目光转向连青晏,语气如常地问道:“碧安今日回来得倒早?”
连青晏抱着女儿的手臂似乎放松了些,他莞尔,温声应道:“嗯,侯爷体恤下属,也知我家中有妻女等候,便早些放我回来了。”
他的目光依旧在她脸上逡巡,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异样的痕迹。
薛玉卿只觉得那目光如同实质,让她后背微微发紧。
她顺势道:“既然回来了,容儿也受了惊吓,先去用些热食压压惊罢。”
“也好。”连青晏颔首,抱着容儿转身。
见他转身,薛玉卿才敢泄露出一丝疲惫。
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地上刺目的碎玉,对翠微吩咐道,声音刻意放得平淡而轻:“不过是些压箱底的旧物,碎便碎了。仔细收拾干净,莫留了碎渣伤到人。”
翠微如蒙大赦,连忙应声:“是,夫人。”
连青晏抱着女儿走在前面,薛玉卿落后一步。
夫妻二人心思各异,容儿的抽噎声渐弱,屋内的寂静便显得格外冷落。
翠微不知晓连青晏识不识得这玉佩。
这玉佩曾是一对,两枚半璧相扣,比目双鱼首尾相衔,半枚在自家小姐这里。
还有半枚便在…赵郎君那里。
这是当年赵郎君赠予自家小姐的定情之物。
当年小姐虽与赵郎君断了,却不曾丢弃着玉佩,一直压在箱底,这回也不知怎么就被翻了出来,还被郎君瞧见了,就怕郎君因此心中有了芥蒂,与小姐离了心。
此刻翠微后悔至极,后悔没早些把这碎玉收起来。
待三人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,翠微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,俯下身,小心翼翼地将那两瓣碎玉捡拾起来,用手帕仔细包好。
可惜了这玉佩,当年赵郎君不知抄了多少书,卖了多少书画换来的。
只能轻叹一声,破镜难圆,碎玉难全。
———
烛火跳跃,投映出赵缙清俊的侧影,他刚搁下笔,端起茶盏,门外便传来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。
“二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