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博雅被骇得退了几步,惊疑不定地盯着那张纸人。
不过这还没完,晴明抬起一只手,那只从戾桥起就一直跟着博雅的蝴蝶翩翩飞来,在晴明指尖歇落了翅膀。
“看来刚才你完全没发现它呢。”晴明手指动了动,蝴蝶在他手中化作了万千光点,消散在空气里。
“它们是我的式神,是妖怪。你不怕吗?”晴明端坐在那里,细长的眼眸令他的脸像极了狐狸。
能够驭使妖鬼的安倍晴明是比妖鬼更可怖的存在,大家都是这样说的。
“这……就是阴阳术吗?”博雅过了好一阵才从惊愕中恢复过来,他迟疑了一下,从地上捡起那张巴掌大小的纸人,提到眼前端详:“真厉害啊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这次轮到晴明惊讶了,他原以为这一手会把对方吓走,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。
那些怀着各种目的接近他的人,无论那些目的是善意还是恶意,晴明都会一视同仁地赶走他们,他不需要什么“朋友”或者是“政治上的盟友”,他一向都是这样认为,也是这样做的。
他以为自己真的不需要什么朋友。
“真厉害啊,晴明!”博雅一下子兴奋起来,把纸人递还到晴明手中:“这样说的话,你一定看得到那位与我同奏琵琶的公子吧!”他又忘记了敬语。
“您还真是位有趣的人,博雅大人。”晴明展开折扇,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:“你所谓的‘公子’,那可是货真价实的鬼哦,你也不怕吗?”
“说不怕……”博雅回想起鬼公子附身时一瞬间所带来的恐怖,不由得打了个寒噤,坦坦荡荡地说:“怎么可能啊。不过,一想到那位公子是难得的知音和乐友,那么他到底是人是鬼,也就不那么重要了。”
这个回答显然完全出乎了晴明的意料,他惊诧地睁大了眼睛,这是从博雅进门以来,晴明第一次表露出自己真实的情绪。
“你竟然是这样想的。”晴明喃喃自语,忽然扬手把纸人掷到了空中,纸人随即恢复了侍女的模样,朝晴明躬身行礼。
“樱,去拿酒来。”
待侍女领命离去之后,晴明才仿佛刚刚记起要征求本人的意见一般,朝博雅微微一笑,道:“陪我喝一杯酒,如何?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博雅还惦记着要从晴明那里打听鬼公子的事,再加上他也是好酒之人,自然不会拒绝晴明的提议。
博雅撩起衣摆,坐到了晴明对面,虽有心打听,但面对着晴明那张脸,他却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开场白。
“您刚才想问我,是不是看得到那个与你同奏琵琶的鬼?”倒是晴明先开了口,他微微眯着眼,手中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。
“身为阴阳师,看得到鬼是很平常的事。”晴明半开玩笑地说:“如果某天我看不到鬼,或许那才是大祸临头。”
“那他长什么样子!”博雅连忙凑近了晴明。
“这个嘛,”晴明用折扇掩去了唇角的笑意,慢悠悠地说:“我以为,鬼怪的尊容还是不要轻易说给你听为好。”
“尤其是冻饿致死之人所化成的鬼,那副模样可不是生者所愿意见到的。”晴明静静地笑道:“这大概也是那位公子不愿现身于人前的原因。”
“冻饿致死?怎么会这样?”博雅自幼便养尊处优,根本想象不到竟然有人以这样的方式死在平安京。
晴明微微一笑,此时恰好樱端了酒走来,博雅闻到酒香就忘记了方才的提问,不等晴明说话便接过酒杯一饮而尽。
“好酒!”博雅问道:“我从没喝到过这样——晴明,这是什么酒?”
“是用我庭院中的果子酿制的。”晴明一手搭在桌案上撑住下巴,笑道:“也许是受了结界中的灵气影响,那些果子格外香甜。用它酿酒不过是我闲来偶尔一试,没想到结果还不错。”
“结界?”博雅咕哝着:“那也就是说只有在你这里才能喝到咯?那我今后可就要常常来叨扰了。”
“……”听了博雅的话,晴明反而慢慢收敛起了笑意,他也饮尽了杯中之物,放下酒杯来道:“最好还是不要再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博雅惊诧道。
“就像我和你说过的,和我扯上关系可不是什么好事。”晴明的眼神冷冷淡淡,倒是和他身边的侍女有些相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