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是有园家还没有破产时的独栋房屋和庭院,二就是山谷贫民街的小小出租屋。这都不能够算是真正的家啊……真正的家是能够永远停留的地方。
藤咲幻想着这个新家的形状,越是想象就越感觉恐怖,对于未知的恐怖很快就占据了他的内心。直到一座古朴的巨大庭院出现在他面前,心中那虚无缥缈的形象才有了具体形象。
和开始恐慌的藤咲相比,直哉倒是高兴得很。回到阔别已久的家,他几乎变成了快乐的小鸟。
藤咲茫然地行动着,问了好几个人才知道妈妈的住址在哪里。
在路过一个花园的时候,有人拦住了他,那是一个长相清秀、二十出头的青年,看上去相当的文弱,正在花园里挥笔作画。
“小咲——”
对方的呼唤让藤咲止住了步伐,他陌生地看着那名青年,直到对方主动介绍道:“怎么了,你忘记我了吗?我是大哥啊。”
“大哥”这个词像是触动了藤咲的某根神经,他感觉头有些痛,随意地说了声好之后就匆匆离开了。
烟子正沉浸地在看某样东西,听到拐声的时候,她将手里的几张纸塞进了矮桌下的抽屉中。
烟子关切地问:“伤口还没有好吗?”
藤咲:“换过一次药了,过两天就能拆线了。”最近伤口已经不痒了,只是感觉那块地方的皮肤有些紧绷。
烟子抱着他,又开始呼唤“可怜”了。这两年,她好像词穷了,别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烟子又问起在学校里的别的事情,虽然平时有在电话里交流过,但当面讲起又是另外的感觉。
“有没有交到朋友?有没有碰到可爱的女生?老师的教学水平怎么样?”
藤咲想了想,从行李箱里取出了已经拆封的教科书和九成新的笔记本。
“我遇到其他学校的学生,他给了我这个。”
烟子翻了翻,发现笔记本上面的字体娟秀,看上去就是好学生的笔记。
“真热心,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藤咲苦思冥想,也想不出能够详细描述夏油杰的词汇。他磕磕绊绊地回答:“应该是心地善良的人。”
“真好。”母亲摸了摸藤咲的头,“和那样的人待在一块,一定令人心旷神怡。”
藤咲还没和对方讲上多少句话呢,他们的时间根本就碰不上。现在人家回了东京,估计是再也没有遇见的机会了。
没能及时道谢,真是抱歉。
两天之后,藤咲就去拆线了。
随着纱布完全从额头上剥落,与想象中的平整完美地皮肤所不同,一道横穿前额的白色疤痕就挂在那里。横截面上有着弯弯曲曲的粗糙线条,就像是烧伤的痕迹一样。
藤咲以为自己看错了。可当他伸手去抚摸的时候,那砂砾般的感觉却提醒着他:伤疤是真的。
负责帮他拆线的斯波医生不禁问:“为什么用了这么粗的线?当初没有请美容修复吗?”
藤咲没有那晚的记忆,他只是来回抚摸地这条伤口,在斯波医生的叹息声中,他却没有表现出什么与愤怒相关的情绪。
“我觉得没什么问题。”
藤咲还挺喜欢这条伤疤的。
打破了平静、打破了安宁,像一个不和谐的音符在原本完美的乐曲里来回蹦跳着。
斯波医生说:“以后也会一直留疤的,如果想做手术去疤痕的话,得趁早。现在皮肤的韧性和成长能力还很迅速,老了以后就很难维持现在的情况了。”
藤咲揉了揉这条白疤痕,再一次肯定地说:“没关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