藤咲“毁容”了。
他知道是谁给他做的决定,因为那天晚上只有他和直哉两个人在医院。
现在,每一个人看到藤咲都会先注意到他额头上的伤疤,然后不由自主地发出哀叹,就好像叹息花瓶上突然出现的裂缝一样。还有人提议他,要不要把刘海留长一些,遮住额头上狰狞的疤痕。
藤咲倒觉得挺好的,不仅没有留刘海,反而把额发全部往耳朵边上撩去,露出白皙的额头来。
能够继承母亲的容貌是一种骄傲,很多人都说,藤咲和烟子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虽然身体会继续成长,可五官几乎一开始就定型了。
突然出现的伤疤反而让他感到安心,这就是他和母亲之间不同的地方。
面对这显眼的无法忽视的伤疤,烟子轻轻地抚摸着已经愈合起来的伤口。她安慰道:“没事的,你没什么大事就好。”
藤咲摇摇头,表示自己并不在意这回事。
但直哉为什么要这么做呢?对方很讨厌自己这张脸吗?但他分明感觉到他的目光有时会黏着在自己的脸上,难道说那就是“讨厌”?
藤咲并没有特地去询问什么,出于对未知的恐惧,他一直闭门不出,但总有人会找上门来。在失去记忆后,藤咲第一次遇见自己名义上的父亲。他是一个身材高大、浑身散发酒味的男人,头发与胡子几乎白了一半,看上去应当快六十岁了。
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,藤咲便失望至极,这种表情溢于言表,就连他的右眼也止不住地跳动着。
太老了。
年纪甚至有他爷爷那么大。
因为直哉的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,藤咲还以为传闻中的「禅院直毘人」和自己的亲生父亲差不多大。
藤咲瘫坐在地面上,甚至连对方的询问都没有听到。还是烟子压了压他的头,解释道:“这孩子脑震荡之后就被变得呆呆的。”
“竟然还留下了疤痕,真是可惜。”
烟子:“反正是男孩,也不用在乎这些。”
禅院直毘人没有立刻回答,好像在思索着什么。
藤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恢复独自一人的状态的,他坐在廊前挥动着小腿,心思复杂难明。池塘里的金鱼在狭小的空间里游动着,终其一生也没办法离开这个地方。
藤咲想起了赤子。
在无视了金鱼许久之后,藤咲终于想起了自己的金鱼。
当他询问妈妈赤子去了哪里之后,对方却露出了怜悯的表情,“死了挺久了,喜欢金鱼吗?我让人再去给你买一些。”
藤咲收回注视着母亲的目光,兀自摇着头,“不要了,没关系。”
赤子的遭遇为何和他一样莫名其妙呢?
回到禅院家后,直哉突然转变了态度。他的脸色变得冷冰冰的,一副谁也不认识的模样。听人说他被自己的母亲训斥了,所有一段时间内都维持着那生人勿近的表情。
明明在学校的时候,对方还要求自己给他梳头、穿衣服,可回了家,直哉却一声不吭了,甚至假装不认识他。
为什么呢?藤咲想着想着,不经意间地跟在对方身后。直哉有些恼,音调几乎变形成了奇怪的模样。
“一天天的游手好闲,没有自己的事情做吗?”
他的视线从藤咲额头上的白色伤疤上很快挪开,仿佛压根就不在意一样。
正因为这明晃晃的眼神,藤咲才决定将原本放在心里的话问了出来。
“你不喜欢我的脸。”他几乎是笃定地说出口。
可直哉没有说话,他的脚步匆匆的,像是有什么魔鬼追在他的脚后跟。
藤咲抱着胸,有些困惑地盯着对方远去的背影。他并没有反对直哉先前的话,确实,他也不能浪费这珍贵的假期,至少也要多读些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