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微停一会,眼波流转,更添几分柔弱温和:“婉兮那正好一支极好的玉箫,音色清润通透,想来与殿下的技艺最为相称。不若就让琪儿去取来?毕竟,陛下您应该也是第一次听殿下吹箫吧?可不能用寻常箫管损了雅兴。”
皇帝微微慌神,似乎确实是第一次,但这不重要,他看向谢婉兮,颔首笑道:“说得是,好箫才配得上今日这辞旧迎新的宴饮,就让琪儿去取吧,反正也耽搁不了多少功夫……对了,”
他看着谢婉兮,笑意加深:“婉兮你可是我姜国第一才女,最擅歌舞乐曲。朕听说,当年你在晚宴上弹奏一曲《广陵散》,余音绕梁、三日不绝,朕早有耳闻,却始终未曾亲耳听过。不若就在今日这良辰美日,你与昭儿合奏一曲,也好让我们听听这传说中的仙乐。”
谢婉兮一顿,看向姜昭,姜昭保持着一贯的温润,眉眼平静,似乎没意识到这有什么问题。
谢婉兮:“陛下,那些不过是好友间的戏言吹捧,多有夸大,婉兮实在担不起这样的赞誉;再说,我与太子殿下从未合奏过,若届时跟不上殿下的节奏,岂不是要给陛下丢脸了?”
“无事无事,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宴会罢了,来得都是自家人,有什么丢脸不丢脸的?”皇帝此时只想着赏曲玩乐,甚至还安抚起谢婉兮来。
谢婉兮微微蹙眉,又看向姜昭,她还是没反应,皇帝又逼得紧,她没有办法,只能硬着头皮道:“既然如此,那婉兮便献丑了。”
第80章《广陵散》
却不想,唇贴到一个软软的东西上
琪儿将琴和箫都拿来后,谢婉兮自知躲不过,只能起身入场。
姜昭也拿着箫过来,谢婉兮抬眼,隐蔽地瞪她一眼。
姜昭微顿,怎么了这是?虽然事情是因自己而起,但让她上来演奏的是皇帝,又不是自己。
姜昭正满头疑惑,那边谢婉兮已经收回视线,在琴桌前坐下,还是那个端庄柔弱的贵妃娘娘。
姜昭莫名,还未想清楚,谢婉兮便开口了:“殿下想奏什么曲?”
姜昭想了想,轻拍了下手心:“啊,不若我们便合奏贵妃娘娘的扬名之作《广陵散》吧?”
谢婉兮一顿,抬眼看她,姜昭笑意盈盈,似乎真的只是因她的那个传闻,才选了这首曲子。
谢婉兮垂下目光,点头:“可以呀,殿下是不是听了刚才陛下说想听婉兮的《广陵散》,才特地选了这首?”
姜昭轻笑:“为父皇献曲,自然得选父皇喜欢的。”
姜昭仰头,高台上的皇帝眉眼含笑,十分满意她的懂事。
谢婉兮:“不过《广陵散》若要与箫音相合,有些曲调不可太过激昂,殿下可得注意。”
姜昭看着她,点点头,眸中的光芒微动,示意她知晓分寸。
谢婉兮低头调弦,并不理会。
姜昭也拿起那个玉箫擦拭,放在唇下吹了两声,声音清润通透,确实一柄难得的好箫。
拿下细看,箫身以通透的青玉制成,在烛光下透着细腻的光泽,入手也是温润细滑,让人爱不释手。
“太子殿下,准备好了吗?”谢婉兮问道。
姜昭赶紧转正箫身:“可以了。”
“那便开始吧。”
嗡——
低沉悠扬的琴音响起,让现场的人心中微怔,端坐起身,静音细听。
醇厚悠远的箫声随后而至,与琴音交缠、融合,共扬共退,整个宴会厅一下没了喧嚣,只剩那时而激扬,时而低沉的琴箫之声。
所有人的视线都被牢牢钉在大厅中一坐一站的两人身上,
不知何时,箫声越过琴音,越来越高,全失了箫音的空灵悠远,带着股势如破竹的的气势,直击众人胸膛。
谢婉兮侧眼看她,姜昭已经闭上了眼,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,她心下有些无奈。
《广陵散》背后还藏着个悲壮的故事。
民间传言,一个琴师的父亲被王上迫害,他暗自发誓,要为父报仇,后来,他被王上招去宫中演奏,在王上听得入迷时,拔出匕首,刺杀王上。
这是个并不广传的替父报仇的故事,刚才姜昭提出要合奏《广陵散》时,谢婉兮立即就想到了这个故事。
姜昭与故事中的人有相似的经历,谢婉兮怕皇帝也听过这个传闻,从而将姜昭与此联系起来,对姜昭不利。
在姜昭箫声越发激动时,谢婉兮轻抚琴弦,低柔的琴音缓缓融入激昂的曲调,箫声似乎才醒悟般,慢慢变得平和。
乐曲进入尾声,两人的节奏再次统一,声调相合似水乳相融,浑然天成,又让人能完全辨析这两种不同的天籁之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