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说法太抽象,在她脑子里晃了一下,却没照亮前路。
完美,这是李炽一直以来对她的要求。
梁初灵终于不解:“什么是完美?为什么你能定义完美?”
李炽笑了看了眼窗外:“很好的问题。梁初灵,我要求的完美,一定是我所定义的完美,是我主观的完美。”
“人所需要遵循的,最终都只有自己的主观。尼采说,世上不存在真相,只存在视角。那么,世界上也就不存在客观。我们所谈论的一切标准、规则、正确,都是主观。”
她转回身,再度看向梁初灵:“很可惜,你现在没有能说服我的主观。而我教你的目的,是希望有一天,你能用梁初灵的主观说服所有人。”
——
李寻今天总算也在,上节课他没来。
梁初灵从李炽处得知是因为他学校有阶段考,他上的不是音乐附中,所以总归要忙一些。
梁初灵的生活轨迹其实很固定,附小附中一路上来,整个世界半径,是以家和琴房为圆心画出。
李寻则不同,他的人生选项里,钢琴是重要的组成部分但并非唯一。
所以,他确实有自己的一套时间规划,像一首结构严谨的赋格,妥帖安排,并行不悖。
李寻正在窗边看外面一棵树,一边活动眼睛一边活动手指,捏他的小鱼际。
这棵树和梁初灵之前琴房外面的那颗不一样,这是一棵黄杨。
宽广高大,漂亮活泼。
两人今天一起上课时,琴房里的气压很低,李炽的要求极端严格。
但梁初灵不反感,甚至觉得有李寻在旁边一起被锤炼,那种备赛的焦灼感反而被分担。
看到他同样在努力攻克难点,看到他因为一个技术片段反复练习直到完美,梁初灵心里会生出一种微妙的战友情,以及更多的好感。
她喜欢不耍花架子的用功。
中国的音乐教育严峻,对于手指的技术态度严肃,标准严苛。是一场天赋与努力与资源的三向奔赴。
所以得知李寻也要参赛的时候,梁初灵非常惊喜!她喜欢有明确目标并且为之努力的人。
李寻在她心里,早就不只是李炽老师的儿子,他观察力敏锐,乐感好,她觉得他应该在钢琴这条路上走得更远一点。
艺术的世界又不是只有金字塔尖那零点一的人才配存在,努力追梦的人本身就在发光。
何况,谁说李寻不顶尖呢!
梁初灵走过去,一屁股坐在他旁边,叹了口气。
李寻看着她难得蔫头耷脑的样子,问:“怎么了?”
“灵魂是什么?”
李寻说:“你记得我们之前合奏的那首双钢琴作品吗?”
“记得。怎么了?”
“第二钢琴声部里,有几个小节,一直很平稳,突然有一个小小的,不和谐的和弦跳出来。记得吗?”
梁初灵回忆了一下,点点头。
“我第一次视奏的时候,想把它弹弱掩盖过去,让它听起来和谐一点。”李寻说,“但我妈说,不要掩盖它。那个不和谐,就是那一刻音乐里最真实的表情。它不是错误,是作曲家刻意留下的属于那首曲子的呼吸,也是灵魂所在。”
“忘记你在弹伟大的钢琴曲,试着去感受它们的犹豫、坚定、叹息。”
梁初灵还在消化这个想法,一阵风从窗户吹进,把她放在琴凳上的几张散页谱子吹落在地,有几张滑进了钢琴底下。
“哎!”梁初灵赶紧蹲下去捡。
钢琴底下光线昏暗。她摸索着,手指摸到打印纸,还有一张厚实的纸张。
她把它也捞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