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当风暴平息,她反而进入了一种平静到诡异的状态。
她吃好睡好,按部就班收拾着行李,为前往柯蒂斯做准备。陪着妈女士和张姨,一点点将物品搬入新房子。
栗子准备最后搬,按照猫的习性,要等新家完全布置好,熟悉了气味再请它移驾,所以它还生活在原先那套房子里。
梁初灵也和林佳妮确认了后续的视频钢琴课,想到自己即将远渡重洋,要通过网络给林佳妮上课,心里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,也有一点自己与李炽越发相似的错觉。
这天金溪打电话来,语气有些急,让她务必去家里一趟。
梁初灵去了。金溪连忙把她拉进书房。
书房里变化很大,熟悉的有水母缸和书架,只是书架上的复印件证书不再,换上了那座梁初灵定做的奖杯。
除此之外,还多了一架钢琴——是梁初灵喊人搬过来送给金溪的。
上次来金溪家就发现家里没钢琴,这梁初灵还真是不缺……
放着也是落灰,送给需要的人更好。
金溪指着水母缸,声音带着难过:“初灵,你看薰薰。”
梁初灵凑近看。
她认领的那只大西洋海刺水母薰薰,此刻失去往日飘逸的姿态,伞盖和触手都缩得非常小,蜷成了一团半透明胶质,在水中缓慢沉浮。
“我爸爸说,看它的状态就这一两天了,它会融化成水,消失不见。所以赶紧喊你来看一看。”
它曾经那么美丽,在水中绽放着如梦境般的光彩。
可再绚烂的生命,也有固定的周期,时间一到,就无声无息地消散,回归到最原始的状态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梁初灵看着那只即将走向生命尽头的水母,好荒唐,她们在等待,等待它的死亡。
其实这段时间她都刻意地不去感受自己的心情,不去深想任何事情,情绪在大起大落之后进入不应期。
催生出一种扭曲的独立。
同样,她几乎未想念李寻。
她已没有多余的去进行一段深度情感投入的亲密关系,所以干脆,大脑替她停止了想念。
可是在看到薰薰的这一刻,她想到了李寻。
梁初灵在金溪家呆了两天,就坐在水母缸旁边一直守着,思绪飘得很远,又好像一片空白。
那只水母已经变得更加透明,轮廓难以辨认,像一团果冻。
梁初灵将额头抵在玻璃壁上,在这个时候,她的手机响了。
是李寻的电话,是李寻国内的号码打来的电话。
梁初灵一下站直,他回来了。
正好,她也有话想对他说。
接通电话,果然,李寻声音沙哑:“梁初灵,我在你家门口,你在家吗?我们聊聊。”
“我不在家。”梁初灵的声音平静。
“你在哪里?我来找你。”他的语气急切。
梁初灵看着缸中那团透明,不接话,反而将问题抛回:“你有什么事吗?”
她以为他会询问不久前的风波。
然而,李寻沉默了一下,说出的却是:“对不起,柯蒂斯没有录取我。”
梁初灵“啊?”了一声。
李寻像是早已打好腹稿,给出了很多方案,一条条,清晰理智,像在做项目规划:“我可以申请费城其他的学校,课余时间依然可以来找你,陪着你。或者,我明年继续申请,再试一次,你可以等我一年吗?当然,如果你觉得不方便,我也可以……”
他还在列举,用周密计划来弥补失败的缺口,来维系她们之间原本设定的未来。
梁初灵没有听清他后面的话。
她的眼神游在缸中,那只叫做薰薰的大西洋海刺,最后一点轮廓在她眼前消散,它彻底融化成水,与周围的海水再无分别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空茫的悲伤击中了她,眼泪毫无征兆掉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