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爆发出李炽的惊天大笑,笑得梁初灵五官全部皱在一起,又不敢骂李炽老师。
“好好好。”李炽最终说,“那就这样。钥匙你有的吧?我家没换锁。回来了给你带礼物。”
挂断电话,窗外的天是灰白的,云层很厚,像又憋着一场雨。
五年前打完那通电话后,没过俩小时,张姨回家继续指挥师傅搬家具,意外发现栗子不见踪影。
一定不是自己跑丢,而是被人偷了——
不然怎么会猫砂盆猫碗猫窝都不见了啊!
好歹毒的心思!
客厅有监控,但张姨不会弄,赶紧联系梁初灵,梁初灵吓得立即登录查看,于是在摄像头记录里,看着李寻用钥匙开了她家的门、收拾了栗子、还把泼洒出来的猫粮扫了、临走前还对着摄像头说了句拜拜。
极其嚣张……
当初就不该把我家钥匙给你!梁初灵快气死了。
她给李寻打电话,打了七个,他都没接,第八个,他接了。
“栗子呢?”她问。
“在我这儿。”李寻说。
“还给我!”
“不给。”
“李寻!”
“梁初灵,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可以不见我,可以当我不存在。但栗子我要带走。”
梁初灵气得浑身发抖,从没想过李寻会是这样的人。
骂他无耻,骂他强盗,骂他凭什么。
李寻安静地听完,只说了一句:“就凭它也是我的猫。梁初灵,你不能把什么都拿走。”
后来,猫就一直留在李寻那儿。李炽偶尔发照片过来,有时候梁初灵半夜睡不着,会点开那些照片,放大,看看有没有可能在照片角落里看到一点人的痕迹——
去李炽家时,梁初灵一开始像个做贼的,直到打开鞋柜,看到了里面那双看起来新、但又有点旧了的粉色拖鞋,是她几年前的那双,居然还在。
屋子里很安静,栗子听到动静,从猫爬架上跳下来,叼着羊毛球玩具慢悠悠走过来,在她腿边蹭了蹭,发出一声绵长的叫声。
“你还认得我啊!”梁初灵蹲下身,是十二分的惊喜,摸了摸栗子的头。猫的毛很软,手感熟悉得让她鼻子发酸。
再拿过羊毛球,这个玩具不知道它已经玩了多长时间,都不再是一个圆润的球,已经被咬得奇形怪状。
换了猫粮和水,清理了猫砂盆,做完这些,她坐在客厅的地毯上,专心去和栗子交流感情,一边交流一边在心里谩骂李寻。
人背靠着沙发,阳光从窗户射进来,猫跳进怀里。
这个房子,这个角落,这个姿势,太熟悉了。
困意涌上来,梁初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每次来这个房子都犯困,从几年前到几年后,都是这样。
也许是这里的阳光太好,也许是地毯太软,也许是栗子的呼噜声太催眠。眼皮越来越重,意识渐渐模糊。
算了,就睡一会儿。她对自己说。
吸入性肺炎不严重,但医生建议李寻至少住院观察要满一周,李寻在医院躺到第四天就受不了了。他知道李炽去了南京,家里只有栗子。
虽然李炽说找了朋友每天上门照看,但李寻还是不放心,而且影片还有一堆工作等着他呢。
医生拗不过,开了些口服药,叮嘱了一大堆注意事项,总算放他出院。
李寻打车回到小区时,已经是下午三点多,阳光很好,小区里的银杏叶开始泛黄,在雨后清新的空气里格外鲜亮。
客厅里很安静,李寻第一眼没看到栗子,正想叫一声——
他确定自己唇齿没动,喉咙也没发出声响,却又觉得声音已经破腔而出,只是声音没顺着空气散开,反倒被折了回来,硬生生扎进他自己的感官里——
他看见梁初灵歪着头,靠在沙发边睡着。
栗子蜷在她腿上也睡得正香。
他看到睫毛在梁初灵眼睑下投出阴影;看到她的呼吸很轻;看到她的胸口起伏;看到她的手指甲有一点长了,估计这两天就得剪;看到她卫衣的帽子没翻出来;看到她的头发有一簇粘在了嘴边;看到她的黑色裤子上猫毛明显;看到那双属于她的拖鞋;看到她右手依然握着的羊毛球;看到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