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春夜里,寒气很重,他当真在门外睡了整晚么。
苏暮盈把怀里的小念安放下,轻声对他说:“安安,叫醒他。”
小念安从他娘亲怀里下来,对着谢临渊耳朵就叫了声:
“起床啦!”
不到四岁的孩子虽然还奶声奶气的,但也有着这个年纪的小孩特有的顽劣,叫的很大声,很刺耳。
小念安叫完后又怕谢临渊揍他,又连忙伸手,要苏暮盈抱。
在房门打开,苏暮盈的气息漫进晨雾时,谢临渊便是醒了。
苏暮盈抱着小念安,垂眸看向谢临渊:“你不怕没命?”
“谢临渊,你很想死吗?”
谢临渊站起身,的确是一身的雾气和寒意,他长睫上缀着的露珠啪嗒啪嗒地往下掉,看着她时,那双眼睛含着一汪春水,被晨曦一照,便是泛着潋滟波光。
再加上他这张脸,这副皮囊,苏暮盈承认,的确有让人神魂颠倒的意味。
但他长了这样好看的一张脸,以前却是如恶鬼一般的行径。
如今,他这副姿态,又是他的伪装吗?
他究竟想做什么?
“盈儿,这取决于你。”谢临渊漆黑的眼睛盯着她,很认真地回她。
苏暮盈觉得很好笑。
她不会信他。
待他的伤恢复后,苏暮盈便想将他送回去。
她不会把一只野兽留在身边。
尤其,还是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吃了她的野兽。
而谢临渊自然也知道,苏暮盈之所以会留下他,不过是因为安州,也是因为对浑身是伤的他生了几分怜悯之心。
于是,他身上的这些伤口,便再也没有好过。
谢临渊在这里,过了难得平静的一段日子。
白日里,他上山打猎,洗衣做饭,打猎,晚上便是守在苏暮盈门口,拿出一把短刀,又把那些伤口加深。
一天天过去,他的伤口总也不见好。
苏暮盈觉得疑惑,一日晚上,在熄灯之后,在谢临渊以为她睡下之后,她却突然打开了门。
月色下,刀刃折射出冷冽的光,她正好看到谢临渊拿着刀在割开皮肤。
血又流了出来。
“谢临渊,你真的是个疯子。”苏暮盈说着,声色很冷。
刀哐当一声,掉在了地上。
谢临渊坐在地上抬起头,他仰望着她,月亮高悬在她身后的夜空,此时此刻,他却觉得,她比天上的明月还要遥远。
“对,我就是个疯子……”
谢临渊笑了起来,朦胧的,薄薄的一层月色映在他脸上,显得他的面色竟是多了几分凄惨之意。
“我就是个疯子……”他喃喃说着,他说,“你能不能,可怜可怜我?”
“能不能……可怜一个疯子。”
曾经是那样张狂的一个人,总是居高临下看她的一个人,如今却是一身血痕,像条狗一样地求她,求她能可怜可怜他,能多看他一眼,能……让他留在她身边。
苏暮盈站在明月下,久久地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苏暮盈没有回答他这句话,很久之后,她却是如平日般温和地说着。
听不出一丝情绪,也听不出一丝喜乐厌恶。
“可怜你?谢临渊,你不需要我可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