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宝儿猝不及防被人用手指了一下,不想说话,索性垂下头装死,覃姝却并没有顺着话音去问,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等着她把火发完。
蓝雪扬气得胸口一起一伏,道:“什么事都怪老师,老师当年若不出头,人间的妖祸要谁来平?你们两个,一个拉着整个仙门去白白送死,一个在梅花岭转悠了一圈便什么都不管了,你自己在鹤山逍遥了十几年不下山,现在下来做什么?谁要你下来了?你怎么不死里面?”
覃姝不动如山地由着她说,见她停下,笑着接话道:“你没听说吗?我是下山来接执玉修者的,但凡当时修者答应与我结契,我立刻带着她重回鹤山,再不问人间事。”
她摇着头叹息:“奈何修者不愿回去,我只好舍命来陪她了。”
娟宁万万没想到这口锅还能扣自己身上,她已然忘了覃姝要与她结契的事,腆着脸去拆她的台:“果真吗?我现在答应还来不来得及?”
蓝雪扬一团绷带砸到娟宁脚边:“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出去!”
苏小锦手脚并用按住她:“真别动了我的姐姐,不想活了吗?”
娟宁作势要起来:“我来给她把禁制解了。”
苏小锦一个头两个大:“你不要再添乱了!”
蓝雪扬口中吐出一口血,她头抵住额头缓了一下,骂声止住,手却仍在发颤。
覃姝等她彻底稳住情绪,才重新开口说人话:“你去鹤山找过我吗?”
蓝雪扬放下手抬头看她:“你到底为什么不见人?”
覃姝没多解释,只问道:“我错过什么了?”
蓝雪扬深吸一口气,道:“神启洞那些人……原本都还有救,但是我进不去了。”
覃姝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:“那些人不是你亲手送进去的吗?怎么这会儿倒想着救人了?”
蓝雪扬的手慢慢攥紧,沉着脸没说话。
覃姝空茶杯在桌上转了个圈,道:“光指望我,你的好老师呢?她手头除了你难道一个能用的人都没了吗?就这样白看着影卫把人全烧了?”
蓝雪扬冷笑道:“君臣离心,众散亲离,她老人家现在孤家寡人一个,孤零零被软禁在王都,你满意了吗?”
覃姝叹了一声,笑道:“蓝雪扬,十七年不见,你怎么干长了岁数就是不长脑子?”
“她若真是众散亲离,以她干过的那些事,谁能保得住她?江成赋以软禁之名将她护在王都,到你嘴里怎么就成君臣离心了?”
蓝雪扬一愣。
覃姝看了一眼苏小锦,不紧不慢地道:“你孤身一人带着小锦住在落梅镇,还真当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天下无敌呢?上头若没人替你平事,你早不知道死多少次了,哪来的命活到现在指天指地跟我犟嘴?”
蓝雪扬道:“那她们为什么……”
覃姝笑道:“一堆人在那里心照不宣地演戏,还没骗到想骗的人,却偏偏被你先当真了。”
她偏过头,冷不丁地看向周宝儿:“是吧,剑枝大人,人间的死火烧得动修士的活骨吗?”
周宝儿惊了一下,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。
覃姝道:“嗯?这么惊讶做什么?当初死在司明手上的修士,难道只有神启洞里有吗?”
周宝儿的眉头渐渐皱起来,锁魂绳在她手上亮得吓人,污血一股一股地往外冒。
她好似浑然不觉,嘴里缓缓吐出一个人名:“遥清。”
覃姝笑了一声:“哟,你年纪这么小,还知道遥清呢?她当年被神卫围杀在绕龙坡,你们派去那么多人把神启洞围了个水泄不通,就没有人想到去她死的地方看一眼吗?”
周宝儿又沉默下来,覃姝奇道:“司明毕生都执着在鹤山门生中寻找妖神,害得无数人至死不能瞑目,哪怕鹤山和百助山最后都没了,她仍死不悔改地把妖神之名按在执玉修者头上,人间大乱十数年,而她安坐高台,顶着救世之名杀人夺命,就算祭台白骨重生血肉,竟也无人把指望落到这些重生的修士身上,反倒一个个帮着她拘魂锁魄,我真的很好奇,她到底是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?”
室中静得落针可闻,蓝雪扬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,仍然不死心地问道:“这是真的吗?”
这问句也没个主语,没人答她的话,她看了一圈,转向了娟宁。
娟宁吊儿郎当地晃荡着脚面,动作一顿,抬头道:“你问我?我一句没听懂,就听懂了覃姝要跟我结契。”
她这句话一下将屋中凝滞的空气打散,蓝雪扬嘴角无语地抽了一下,站起身来抬脚就往外走。
“我回王都看看。”
没有人拦她。
在她即将跨出大门之际,娟宁手指一弹,解了她身上的禁制。
蓝雪扬步子一歪,浑身的冷汗都冒上了头,她疼得龇牙咧嘴倒在地上,娟宁微微侧身,将她重拎回床上放好。
“还有一句也听懂了,你十七年没长一点脑子,自己吃止痛药挨着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