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哝,像含着砂砾摩擦。
“妆……我的妆……”她猛地抬头,露出一张布满污痕、颧骨高耸的脸。
眼神浑浊而狂乱,没有焦点地扫视着虚空,像是在寻找一面早已不存在的镜子。
“他来了……他就要来了……得扮上……扮上才好……”
声音低哑含混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涸的井底艰难地掏出来。
她开始用那片碎布徒劳地擦拭着自己的脸颊,动作急促而粗暴,仿佛要擦掉什么看不见的脏污,又或是想把早已褪色的容颜重新擦拭出来。
“来不及了……来不及了……”她突然停下动作,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,眼神里的那点光亮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吞噬。
她猛地抱紧双臂,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皮包骨头的胳膊里,留下几道暗红的污迹。
整个身体缩得更紧,几乎要嵌进墙壁与门板形成的那个角落,仿佛要躲避某个步步紧逼的存在。
万氏……真的疯了?
温招眉头蹙的更深,“你可是万氏?”温招的神识渐渐化为实体。
温招眉头蹙的更深,“你可是万氏?”温招的神识渐渐化为实体。
那蜷缩在角落的身影猛地一僵,撕扯头发的动作戛然而止。
她缓缓地、极其僵硬地抬起头,灰白纠结的乱发下,那双浑浊的眼睛透过发隙,死死地钉在温招身上。
污迹斑斑的脸上,方才的狂乱与恐惧瞬间凝固,被一种更深沉的、近乎冻结的惊骇取代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。斗室里死寂无声,只有女人骤然停止的、如同被扼断的呼吸在喉咙里发出细微的抽气声。
下一秒,那凝固的惊骇骤然炸开。
一声极其尖锐到失真的吸气声后,女人整个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抽打,猛地向后弹去,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。
她枯瘦的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却无法阻挡那撕裂般的尖叫从指缝和喉咙深处同时爆发出来。
她像见了真正的地狱恶鬼,双脚在冰冷的地面上徒劳地蹬踹着,身体拼命向后蜷缩,试图将自己更深地挤进那个无法再容纳她的墙角缝隙里,恨不得就此融进砖石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瞪得极大,眼白上布满血丝,瞳孔缩成了针尖,里面倒映着温招清晰的身影,却只盛满了纯粹的,灭顶的骇然。
世间最深的恐惧,有时并非源于幽冥,而是来自一个活生生出现在你囚笼里的人。
尖叫持续着,带着一种要呕出灵魂的歇斯底里,再无任何唱曲的婉转,只剩下被彻底碾碎的疯癫与绝望。
这声音本身,就是她对这个突然闯入的人最本能的回应,一种灵魂被彻底惊散的哀鸣。
万氏常年在这偏僻的侧院里狼哭鬼嚎,根本无人会在意她又在搞些个什么名堂,药也断了,人也疯了,林海高只盼着她早点死。
温招看着她对于自己出现感到恐惧,看着她耐着性子轻声开口:“想不想出去见林静姝?”
万氏的尖叫声随着“林静姝”三个字戛然而止。她那双空洞的眼神慢慢聚焦,随后她开始胡乱的整理那入枯草的头发。
“我的孩儿进宫了!成宫妃了!享福去了!”万氏突然笑了,脸上带着偏执可怖的笑容,盯着温招,瘆人得很。
温招并没有感到害怕,她的心跟着一颤,她自重生以来,能让她有这种感觉的事情一只手数的过来。
想李婆和娘亲的时候有这种感觉,但却和此刻不同。一股窒息感涌了上来,温招偏开头,深吸了口气。
那是一个母亲本能的对于孩子的偏爱,万氏不知道林静姝在宫里得不得宠,也不知道林静姝过得好不好,她只知道,林静姝在宫里,总比在林府好过,享福去了……
温招裂了一下嘴角,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:“那真是恭喜夫人您了。”
她本来是想亲口问问万氏关于林静姝换子之事,可眼下看来,她是狠不下来这个心了,万氏又怎会不知林静姝不是自己的孩子,自己的孩子早就被她的亲生父亲亲手杀死。
但她还是待林静姝如亲生孩子一般,由衷的替林静姝感到高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