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招深深地看了万氏一眼,轻叹了口气,只能想办法从别处查了。
而此刻的阮时逢一边翻着那本禁书,一边照顾着温招的肉身。
温招的神识如倦鸟归林,自那充斥着绝望与疯癫的偏屋抽离,循着与肉身的微弱联系,缓缓沉入。
阮时逢的叹息声先一步抵达她的感知,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,荡开细微的涟漪。
紧接着,是书页翻动的窸窣,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焦躁。
他手中的禁书早已翻过不知多少遍,泛黄的纸页上字迹狰狞,却吝啬地不肯给出任何唤醒她的答案。
“怎么办啊……”阮时逢的声音低哑,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深重的无力感,更像是在质问自己。
五个时辰的徒劳搜寻,足以将最初的惊慌熬煮成浓稠的绝望。
他抬手用力揉捏着紧锁的眉心,仿佛要将那化不开的愁绪硬生生按下去。“这上面……也没写怎么让人醒啊……”
就在他指尖深陷眉间皮肉,几乎要揉出血痕的刹那,身后床榻上,那具沉寂了五个时辰的身体,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。
非常细微。像深秋最后一片叶子脱离枝头前那几乎无法察觉的震颤。
阮时逢揉捏眉心的动作骤然僵住。他猛地转过头,视线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,死死钉在温招脸上。
她的眼睫确实在动,极其微弱,却不再是之前那种灵魂挣扎归位的沉重滞涩,反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轻快。
像风掠过水面时留下的细小涟漪。那微蹙的眉头也舒展开了,嘴角似乎绷着一条极细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阮时逢的心猛地一跳,随即升起一丝狐疑。他太熟悉温招了,这细微的变化逃不过他的眼睛。
那绝不是刚从漫长昏迷中苏醒的人该有的状态,倒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。
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床边,俯身更近,目光如炬,仔细捕捉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。
温招的呼吸依旧平稳绵长,仿佛沉睡未醒,可那紧闭的眼皮下,眼珠却极其飞快地滚动了一下。
阮时逢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。他伸出两根手指,带着试探的意味,极其缓慢地靠近温招挺翘的鼻尖。
指尖带着一丝夜里的凉意,几乎要触碰到她的皮肤。
就在这毫厘之间,温招终于绷不住了。
那强行压制的笑意如同冲破堤坝的细流,瞬间漫过她的唇角。
她猛地睁开眼睛,那双刚刚还显得空洞迷茫的眸子,此刻清亮如洗,里面盛满了恶作剧得逞后的狡黠光亮,像夜空中骤然点亮的星辰,直直撞进阮时逢带着惊愕的视线里。
她看着他,毫不掩饰眼底的笑意,那笑容如同初春化冻的溪水,清澈又带着点小小的得意。
“怎么,”温招的声音带着刚苏醒的微哑,却掩不住那份促狭,“阮大人担心本宫一晚上没睡?”
阮时逢的手指还僵在半空,距离她的鼻尖只有寸许。
他看着温招眼中那鲜活灵动的笑意,方才堆积如山的焦灼、担忧、无力感、瞬间被这猝不及防的“诈尸”冲击得七零八落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,像是被戏耍的恼怒,又混杂着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,最终化作一声带着无奈和如释重负的叹息。
他收回手,直起身,目光复杂地落在她带笑的脸上。
被识破的恶作剧,有时比千言万语更能证明一个人鲜活的存在。
按照他的性子本应该傲娇的耍一下脾气,可此刻他却真的松了一口气,看着温招鲜少的笑了起来,他也无奈的勾起了唇角。
温招眼中狡黠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,便见阮时逢脸上那点无奈也迅速沉淀下去,只余下纯粹的、沉静的关切。她不再逗他,掀开薄被,双脚触到微凉的地面。长时间神识离体的滞涩感让身体有些僵硬,她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,骨节发出细微的轻响。
阮时逢没有阻止,只是默默倒了杯温水递过去。
温招接过杯子,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暖意,目光落在窗外渐亮的天色上,眼底的笑意淡去,蒙上一层沉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