妃嫔掩面而泣,皇子眼眶通红,不住叹息。
在无人注意时,每人的眼中情绪各异。
各人心怀鬼胎,又有谁揣着真心?
“宣——太子觐见——”
左长卿看着心情不佳。他沉着面色,极爱整洁的他,在面圣时连衣冠都不愿整理。
守在门扉的太监斜睨了他一眼,极快收回视线。
“吱呀”一声,厚重的门阖上,隔绝外头一切杂音。
“父皇。”左长卿唤了一声,缓步上前。
皇帝已是行将就木,素日沉肃清醒的他,此刻满面枯槁,眼珠子里满是混浊,连说话时都带出“嗬嗬”的怪声:
“你来了……”
左长卿冷颜看着他,“您有何话想说?”
皇帝却未回答,吃力地抬起手,手指一颤一颤,指着床头案几上的药汁,“喂朕……服药……”
左长卿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一瓷碗安静地待在案几上,碗口不断升腾热气。他走去将碗端起,热气扑了他一脸,湿润混着浓烈的、难闻的药味,左长卿皱起眉头,脑袋往后退了一些。
皇帝颤巍巍坐起身,倚靠在床头,等着左长卿的药。
左长卿舀起一勺,微凉的瓷勺抵在皇帝的唇边。他甚至不愿坐下靠近,站的笔直,居高临下地俯视,看着皇帝张嘴一点点将药汁喝了个干净。
“父皇,”左长卿舀起第二勺,状似无意地问道,“儿臣一直都很好奇,您的书房中究竟有着什么藏书,不愿让儿臣翻阅。”
皇帝斜睨了他一眼,“你进去了吧?”
左长卿冷笑一声,也不管皇帝正费力地吮吸那一勺药汁,手一松,药勺“噗通”跌入碗中,溅起褐色药汁。
皇帝猝不及防被呛了一下,胸膛起伏,剧烈地咳起来,“咳……你!”
左长卿随手将瓷碗放回案几,并不轻的力道,药汁又随之溅出些许。
到处都有褐色水迹。
屋内很快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,令人反胃。
左长卿没甚么所谓地拿出帕子,将自己的指节缓慢擦拭干净,皇帝也在此时喘过气来,不时咳嗽几声,沙哑道:“你看到传位诏书了,是吧?”
“自然。”
他当然看到了。
那封传位诏书,上头那“淑慧长公主继位”几字如有实质,似冰刃,将他的脸打的生疼。
他这十几载的努力全都成了徒劳!
可笑,可笑!
左长卿满腔怒火与愤恨,到了皇帝跟前反而没那么急切发泄了。
他甚至笑出了声,问道:“父皇啊父皇,我真想知道您究竟在想些什么?”
“姑姑她可是女子。就算您有传位诏书,又能如何?”
皇帝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说道:“我知道你做了什么。”
“你逃税纳贿、贪赃枉法,侵蚀国本,罪不容诛!”
“就算是女子,也做得比你强!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铿锵有力。皇帝面部通红,仿佛用尽了所有的气力,胸膛随着他的剧烈起伏。
左长卿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,他俯身猛然凑近皇帝,低声道:“那您恐怕要失望了。”
“因为今夜,胜利的,将会是本宫。”
说完,皇帝还未反应过来,只觉面上被覆上软布,随即空气渐渐稀薄,他只来得及“唔唔”几声,便很快没了声息。
左长卿仍未松手,不知过了多久,皇帝的手从小腹上滑落,他松开捂在皇帝面上的手,将布枕放回原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