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,我要是啥都具备了,我都能把自己混成年薪几十万,犯不着委曲求全嘛,哪还肯跟不喜欢的人结婚?”
话是这么说,但陶园在婚介所上班,常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。她撮合了上千对人结婚,是所里的标兵红娘之一,可实际情况如何,她心里也有数。很多夫妻之间没啥精神交流可言,也谈不上深情厚意,经济上旗鼓相当,看着不讨厌,也就结婚了。
不少人是在一种世俗的眼光下找匹配的对象,条件也好,感情也罢,都将就将就就行了。有人就为生个娃,有人就为不被人唠叨,有人就为没啥可选择的,陈桑榆说:“是啊,看得多了,好些夫妻就是经济共同体。搭伴过日子相当于资产重组,还能节省成本嘛,男人有欲望的时候不用找小姐,对女人来说,嫁汉嫁汉,穿衣吃饭,也不亏。”
陶园说:“嘿,问题是现在男人未必就能解决你的穿衣吃饭。他们希望你也有工作,同时还能照顾好家庭和孩子。这就是剩女越来越多的原因啊,我有工作,能养活自己,凭啥嫁我不喜欢的男人?”
陈桑榆点头:“对啊,啥女人不愁嫁?女公务员,女教师,都是工作清闲收入高有时间做家务带小孩的,男人常说女人现实,我看他们比女人功利多了。”
“压力大大,大多是普通的小男人,内心都不强大。”陶园认认真真地说,“姐,我之所以要找有钱人,也是害怕呀,手里攥了点东西,就没那么慌。”
陈桑榆拍拍她的脸:“想要就去拿,拿不到就认命,放轻松点啊。”这会儿她看到征婚邮箱里各路人马的言行,深觉陶园还算是清醒的,她看似百无禁忌,但也会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,不轻易下水试深浅。
但往大千世界里一瞧,你方唱罢我登场,有条件好知道自制的,也有条件不怎么样乱蹦跶的。竟还有人在自述里说,最爱看后宫影视剧,特别是穿越题材,因为感觉能从中学到很多东西,智慧、本领和机智……搞得她很想给这位二十九岁的女人回封邮件说:“那不叫智慧,只能叫精明和狡诈。”
陶园有时回家早,会看看热播的穿越剧,陈桑榆做面膜时也看上几眼。穿越这一设定本身是很有意思的,小明说,以穿越的心态在世间游**,会快乐得多。她现在就有种穿越感,而且比穿越到某个奇怪的王朝当弃妃见的世面多多啦,那只需要斗过几个争风吃醋的女人,如今是群雄逐鹿,跟人斗,跟妖蛾子斗,跟小浪蹄子斗,跟大神斗,跟小鬼斗,其乐无穷,哈哈哈哈。
陶园问:“姐,若能选择,你是想穿越成王爷的小妾,还是朝廷上的大臣?”
“为什么不能穿越成王爷呢?”陈桑榆是很喜欢高高在上的感觉的,譬如会议室灯火通明时,她的部下被训练得二十四小时随时应召,他们都在等她,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。刚才在洗手间里,还听到有人在谈论她:“陈总比吴总亲和多了,没啥架子呀。”
“是啊,我最讨厌乱发脾气的领导,还好她不是。”
“疯狗才乱叫呢,女人得有点涵养嘛。对下属乱吼最没意思,她好意思怪我们无能?我们拿多少钱,她拿多少钱啊?”不用问,就晓得是在说吴曼,女孩子们咕咕笑,“群里刚有人说,她穿得好像要挎着冲锋枪和子弹匣子拯救地球。”
“我早上在电梯看到她了,直接想跟她打招呼说,大王您亲自来巡山嘞?”
陈桑榆又听了一肚子八卦,满足地出去了,还有一场会议在等着她。年轻人的乐趣真别致,每天都会对吴曼的穿着评头论足,说她时髦得心慌意乱,令人结结巴巴不知如何溢美。这对她陈桑榆没啥坏处,有一个共同的敌人,团队将空前团结。
商务部的主要职责分为两大块,一是招商引进,二是市场推广。也就是说,让人来开网上店铺或投放广告是前提,而让他们卖得好,产生尽可能高的经济价值才是最终目的,所以得举办各种活动提高维兰网的知名度,从而达到门庭若市的效果。
这就像城市里的购物广场,客流量是命脉。具体到网上商城,即是访问量。送张怀天回酒店时,陈桑榆接到了高锐的电话,他向她请示,徐图的招收学徒专题的推广工作,是否仍由他和商务部的运营组分头完成。
内容部每个社区都背负了PV流量、独立IP流量、停留时长等多项考核指标,编辑们必须不遗余力将所负责的资讯和专题向外广而告之。而商务部所承担的就更多了,得对网站的品牌影响率,曝光率,以及在百度、GOOGLE等主流搜索引擎的排名等等负责。陈桑榆到来之前,高锐等人是和吴曼亲自带队的运营组进行接洽的,但城头变换了大王旗,他不得不慎重点:“陈总,您安排几个人手和我们对接吧?”
陈桑榆来维兰网有五天了,约了吴曼好几次,她都不予回应。商务部各小组的工作不能说有多井井有条,但都在吴曼的控制中,陈桑榆拨通她的电话,权责重新划分不可避免,她得加快步伐。
电话响了好几声,吴曼才接起,那端很吵,她说还在见客户,冷淡地问她有何贵干。陈桑榆笑笑:“明天上午十一点,我要召开部门全员大会,你手上的事情再忙,请先放一放。”
吴曼没吭声,挂掉了电话。这情形在意料当中,但这没关系。她想起刚刚告别的徐图,他待她从容如清风,让她一再想起中学时读过的《晁错论》,苏东坡说:“惟能前知其当然,事至不惧,而徐为之图”,概括得真精妙啊,就是这四个字:“徐为之图”,镇定自若地规划解决。周杨总替她抱不平,“阿姐,你才是商务部的正宫,怎么搞得大权旁落,像是闯进别人领土的外人啊?”
但她很明白,得先集聚了足够的民心和人才,再思后着,不用急,不必急。回家后,她给商务部所有人都群发了邮件,通知开会,并抄送给了Quein的助理Emily和吴曼。
来到维兰网第五天,陈桑榆才开始动手收拾大好河山。早几年,她哪会是沉得住气之人?在她的思维里,绝不存在隔夜仇,只肯现时报,一分钟都等不了。她对周杨说过:“从‘君要臣死,臣一铁锹把你拍死’,到‘君要臣死,臣说你他妈找死’,我用了六年才管住自己不乱来。”
周杨问:“有区别?犯上不都得死嘛。”
“很有进步了,君子动口不动手。对我要求不能太高。”陈桑榆笑嘻嘻,“又过了三年,我学会了‘君要臣死,臣说属下遵旨’。”
“然后呢?”
陈桑榆轻松道:“然后突然暴起,一刀了结了君王;然后扔了刀默默地说,对不住了皇上,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;然后号啕大哭着发丧,在群臣的呼拥中扶幼主上位,半推半就成了摄政王。”
“哇,阿姐,原来是走偷袭暗算的下三滥野路子啊。”
“小子,换个好听的说法,这是虚以委蛇,先谋后动。”陈桑榆说,“水太深,先站稳了,再玩点花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