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又笑:“那可不成,你可别偷懒,丁岩,我和你都是家里的独生孩子,我不在了,你不替我赡养我的父母吗?”
一语惊醒梦中人,他冷汗涔涔地醒来,看着几夜未合眼的父母,又想着她的父母,泪流满面地说:“爸,妈,我不能死。”
他活了下来,成为父母的乖顺儿子,打点事业,带他们去旅行,并且始终如一地寻找她的父母。他想告诉他们,她不在了,由我来照顾你们。可她的父母不给他这个机会,他能下地后想去找他们,却被告知,他们承受不了丧女之痛,办完童谣的葬礼,就结束了在这个城市里的一切,不知所终。
六年来,他不放弃地寻找着他们,未果。
当爱人在烈火中大去,他身心重创地躺在病**,寸步难行。他没见着吊唁那一幕,出院后才从同学处得知,童家没邀请任何同学和师长,许是怕触景生情吧。白发人送黑发人,若再看到一室年轻的面庞,她的父母如何承受?
这几年来,丁岩回母校打听过好多次童父童母的下落,但校长只说惨剧发生后,他们一次性地给学校捐了一笔巨款即结束了资助事宜,告别了本市。他失去了线索,找不着他们,可他必须得找着呢,她说过,他得活着,安置她父母的晚年。
六年后,他终于打听到了眉目。不,不是眉目,而是确凿。同学告诉他,自己在香港出差,途径某商厦时,遇见了童谣和她的父母,这明白无误。因为他同样不能置信,上前相认,而她还记得他,她甚至说:“那时候你和丁岩在篮球场上搭档,风头无两啊。”
昔日的班花还活着,并美丽依然,同学激动了:“我们都以为你不在了,丁岩消沉了好久,他……”
她浑身打了个哆嗦,震惊之色溢于言表,拉着他问:“什么?他、他还活着?”
她身旁的父母在同学出现时就想制止,可已然来不及,只好说:“谣谣,我们骗了你,丁岩没死。”
丁岩和童谣的故事听得小雅也感伤了,不过她更担心的是好友的心情:“……我真搞不懂你为何要大度!万一他们复合了呢!你不就得出局吗?”
杨桃反问道:“你以为我让他不去,他就不会想着吗?他若偷偷去见她,生气的还得是我,还不如光明磊落,想见就见。”
小雅义愤填膺:“我真恨他!心里有人放不下,何苦招惹你?”
杨桃静默了,两人都无话。小雅陪她站了一会儿,她说:“换了我,也是要去看看究竟的,他要真的把她抛在脑后了,你不觉得挺凉薄吗?”
“对你不公平。”小雅还在生气。
杨桃投入工作中,恍然未闻,小雅有书法课要上,拍了拍她的背,先走了。
是会难过的,她才十七岁,好容易才喜欢一个人,可他却有刻骨铭心的往事。当他的至爱出现时,他得去看望,这是在情理之中,可她心里仍不好受。若是别的十七岁的姑娘,就会任性使小性子儿,会拦着他,但她何尝不明白,拦是没有用的,不如成全。
成全的后果会是他们重修旧好,而她黯然离去吧?可就算是这样,她也不能抱怨什么,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说过,男人要走是留不住的,抱怨没用,大方点好。
可丁岩并没走成,他去公安局办了加急的港澳通行证,还得在本城逗留几天。同学把童谣的手机号告诉他了,可他不敢拨过去,六年了,想说的话太多,生生堵在嗓子眼,他不晓得说什么,算了,还是当面找她吧。能再见着已是奇迹,他不奢求太多。
他把她的名字输入到手机里,开着页面,反复地看上许多遍,迷糊中,听到电话响——
看了不看地接起:“喂?”
却是于佳佳,显是有备而来:“这是我最后一次找你,请到养生馆门口来。”
“我和你没什么可说,不用了。”
于佳佳冷笑着:“如果事关杨桃呢?”
丁岩一个激灵,一骨碌坐起来:“杨桃?你想怎样?”
“你下来我就告诉你。”
丁岩一边下楼一边给杨桃打电话,那边莫名其妙:“我在电玩城啊,没什么,挺好的,你怎么了?”
“哦,没什么,做了个噩梦。”丁岩收了线。既来之则安之,他倒要看看,黔驴技穷的于佳佳还能搞出什么花样来。
到了楼下,他吓了一跳,只几日不见,于佳佳像换了个人一样,皮肤蜡黄,胡乱穿件黑大衣,头发也乱蓬蓬的,很是邋遢憔悴,跟他印象中总把自己收拾得花枝招展的古筝琴师很不相同。见他来了,她走上前,但两眼明显失神,聚不了光,很恍惚:“丁岩……”
看得出来,她是在集中全身的力量才不使自己倒下去,丁岩内心已有震**,但面上保持着沉稳:“有事吗?”
“没有你我活不下去啊……”她一下子崩溃了,捂住脸嚎啕大哭。
一直以来,她在他面前都是竭力高傲的,他没见过她失态成这个样子,一时间竟不忍心打压她,她哭得语不成句:“丁……丁岩,我……心……心里……好难过。”
丁岩默默地听着,他给不了任何回应,只能听着,可他破天荒地没说狠话,她又看到了希望,竟扑上来想抱住他:“丁岩,丁岩,你和我在一起好吗?不然我只能去自杀了。”
这算是威胁了吧?丁岩存心让她死心,话说得史无前例的决绝:“我这人是油盐不进的,十五岁时就有女生为我送了命,你不妨试试看。以死相逼是蠢行,只会使人厌恶,而我是半点不肯勉强自己的类型,我还得补觉,再见。”
真正的自杀者都是高效的行动派,沉默的羔羊,默默无闻的一根绳子吊死了事,像于佳佳这种外强中干的女生才不会自杀呢。丁岩这样认为,很放心地去睡了,一个小时后,他再度被电话吵醒,那端是嘈杂的人声,还有他不算陌生的男声,只说了一句话:“她跳楼了。”
他知道这个她是谁。
于佳佳,这一次,你倒是言而有信,雷厉风行。赵晓松挂了电话,丁岩照拨过去:“她怎样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