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晓松很疲惫很无力:“还在抢救,304医院。”
丁岩不得不赶过去,为什么呢,要这样偏执?为什么呢,看到她那样失常,竟也不知缓和?可真缓和了,将来就不会给她痛苦吗?
医院里混乱不堪,于佳佳还在急救室里,其父母和赵晓松的父母都赶到了,赵晓松拿着手机,焦灼不安地在窗前转圈,丁岩奔过去:“怎么回事?”
“她从六楼跳下来了……还好二楼家的雨棚挡了一下,但现在还生死未卜。”赵晓松扶住窗棂支撑着身体,脸色灰败,双手暴起青筋。丁岩不禁脱口而出,“对不起。”
同为男人,他能体会到赵晓松的伤心,可赵晓松只淡漠地看他一眼:“不关你的事,她就是那样的人。”
他们原本是众人艳羡的情侣,只等她毕业就完婚,若他不曾在那日跟她说话,让她弹一曲《沧海一声笑》,会不会就没后来的麻烦事呢?可惜人生不能假设,不可重来,丁岩又说:“对不起。”
急救室仍亮着灯,赵晓松做了一个向下压的手势:“不,是她的问题。她拧巴犯轴,陶醉于凄美的感受,享受并乐在其中,以受虐获得快感。这次她要是熬得过去,也不会后悔的,因为终于做了回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女主角。我了解她,不是你,也会是别人,你不要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。对你,她潜意识里早放弃了,才不顾形象破罐子破摔,维护自己想要的感觉罢了。”
他是懂得于佳佳的,由于爱她,从不想拆穿她。可她自始至终都在追求虚无缥缈的东西,她不屑被他懂得。不,她压根儿就看不到他是怎样一点一滴的付出的。丁岩震动于赵晓松的通透:“我的确有问题,若处理方式好一点儿,可能……”
之前于佳佳再怎么折腾,他都不为所动,但赵晓松一席话却让他愧疚了,这个男人是这么好的人,他为什么要使他难受?于佳佳要是没有事,赵晓松不会是今天这副心力交瘁的样子,丁岩想,他对不起的人,是赵晓松。
“我们双方的父母还不知道我和她已经掰了呢。”赵晓松说,“若他们问起来,你就说是我的朋友。”
丁岩和他握手:“从今天起,已经是朋友了。”
他自视很高,虽然行走在生意场习惯了吹捧逢迎,但值得他敬佩的人不多,然而赵晓松算一个。别看他是个文弱书生的样子,可他活得比谁都明白,令他想要结交。赵晓松看出来他的意图,强颜一笑:“好。”
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友情,有时只需要一句诚恳的话,或者一杯诚恳的酒。
杨桃得知消息时,已是凌晨一点,于佳佳刚被推出急救室。命是保住了,但头部遭到重创,专家说不排除仍有生命危险,建议进一步观察。四位老人和赵晓松心惊胆战地守着,见时间已晚,赵晓松让老人们回家睡觉,但谁也不肯走,要到这种时候,他的一家之长的气度才得以发挥出作用:“都听我的!今晚我守,明晚你们轮班。佳佳的身体需要钱,再怎样我们都得上班,不然守也是白守。”
父母听了觉得在理,一步三回头地走了。杨桃这几日没有赵晓松的消息,正记挂着,就打了个电话过来,一听说于佳佳出事了,便也赶来了:“这女人怎么这么想不开?”
丁岩第二日上午的飞机去深圳,再从深圳出关去香港,他人刚走,杨桃没赶上,听赵晓松说连他都来了:“这人,惹一身的情债,可耻!”
赵晓松摇摇头,把手搁在于佳佳的手上,病**,一张昏迷中的面容,是他从小就看熟的。她总是生气勃勃的,他没见过她这么奄奄一息的样子,悲从中来:“是她自己太任性,怨不得别人。”
“她是有公主病。”杨桃问,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你是说等她醒来?”赵晓松理所当然地说,“我照顾她,就这样。”
杨桃难过了:“都这样了,你还……”
赵晓松叹口气:“你到了我这样的境地就会懂,人是要有责任感的。”
“不,我觉得你是愚忠!”
“那就是愚忠吧,我把大半生都交付给她了,她长进我的身体里了,我不能习惯别人,也消受不起了。”赵晓松闭上了疲倦的眼睛。
杨桃给他倒了杯水,走了。赵晓松是个学者,她不难想象他在工作中的样子,该是多么严谨工整,可她认识他的时候,他就是个失心疯。多聪明的人啊,却只晓得笨笨地对于佳佳好,她还偏不珍惜不领情,一想到这点,杨桃的眼泪就拼命往下掉,他让她看着太难受了,她连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。
转天是小雅负责值日,杨桃情绪坏,就向电玩城请假陪小雅做卫生,忍不住讲起于佳佳的事:“赵蜀黍的脑壳进水了,我真恨他!”
小雅说:“感情的事是最没办法吧,不然为什么都说宝塔镇河妖?”
“什么?”杨桃没听懂。
小雅又说:“自古淑女爱强盗,君子当然是妖女收拾啊。”
杨桃笑了:“废话真多,你说互补不就得了?不过我和丁岩也好,童谣和丁岩也好,却是负负得正。”
“能找到同类才是最大的幸运。”小雅把抹布扔进小捅里搓着,杨桃爬到窗上去擦最上面一层,在漫天的灰尘中,有人一身臭汗地向这边跑来。
跑到跟前才停住了脚步。
是邻班的体育委员,应班里那帮调皮鬼的要求,充当跑腿的,回教室来拿篮球。呛得人直咳嗽的窗前,他一眼就看到那少女了,穿绿色的大衣,拎着嫩黄色的小桶,正笑吟吟地扬起手浇水,水光四溅,好似一道小彩虹。
从此少年明白了心动的来源,无论其时场景或混乱或安详。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,突然拔腿就跑,像一只惊慌失措的猎物。
灰尘乌泱泱里,那女生清澈洁净,声音如银铃。他不能忘却,得想办法去打听到她的姓名。
而这边厢是杨桃幸灾乐祸的打趣:“桃花爆棚的姑娘,有人看上你啦!”
小雅可不觉得:“没,走错门了吧?我都不认得他。”
初见最是微妙,杨桃自诩过来人:“你很快就会认得他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