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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 以前要的不是这种以后(第5页)

秦琪哈哈笑,她真高兴。张乐连米饭都盛好,恭恭敬敬地说:“总镖头,您老请。”

她扑哧笑出声,“您老请”她不晓得听过多少次,自十九岁起,母亲就说,我们囡儿总在恋爱,定不下心,烦煞人,没料到如今有人为她做顿饭,她就感恩不尽。

吃罢饭,秦琪给张乐泡红茶,他咬着三明治说:“我做饭还行吧?”

“没想到,小子,跟谁学的?”

只要秦琪脸色稍霁,张乐就忘乎所以,恢复油嘴滑舌的本性:“天生的,奇才吧?”

“唔,奇才,可是奇才自己怎么不吃饭呢。”

张乐局促起来,沉默了一下才说:“我这人一向蹬鼻子上脸,你别见怪……我刚没说实话……小秦,我总想,可能有天我有机会到你家做客,为你做饭吃,我就对着菜谱练了好久。他们都说,这几道菜很受南方女孩子欢迎,我失败了十几次,吃掉了十几盘,我吃腻了,宁可吃三明治。可是如果你喜欢,我愿意给你做饭,真的。”

秦琪微微笑起来:“对不起,张乐。”她说,“对不起张乐,我要离开北京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张乐突然伸出手来,紧紧地握住秦琪的,她没躲开,任他一点点用力,力道里有怒气,有失望,有怨恨,直握得她的手背青筋暴露,他才颓然松开,“你太瘦了。”

“为什么,你为什么要走?”他蹲下来,拾起地上的一粒饭粒子,弹进垃圾桶,在水龙头下冲着自己的手,一遍遍地冲着,一遍遍地问,“你为什么要走?北京哪里不好了,你为什么要走?”

“北京是你的家,不是我的。”

“你和我在一起,这里就是我们的家。”张乐又蹲下来了,却不为捡饭粒子,只揉着眼睛问,“小秦你说实话,是不是我把你逼狠了,逼得你迁怒到北京?那我不烦你了,你好好的,好好的在这里就行,真的。”

秦琪的腰还弯不下来,她弓了弓身子,将手伸给张乐:“陪我聊聊吧。”

张乐眼中含着泪,秦琪又给他倒了一杯红茶,倒了蜂蜜搅一搅:“好几年前的平安夜,我看过《甜蜜蜜》,当时我不喜欢看,说过它坏话。前几天晚上疼得睡不着,想起它,又看了一遍,我还是不喜欢它,可是它说了实话,张乐,它在说实话。”

李翘和黎小军走在香港街头,李翘看着车水马龙的人群,看着昏黄的天空,她说:“我不知道自己将走向哪里,不知道自己将会怎么样。我不想这样。”然后又说,“我来香港不是为了你,你来香港也不是为了我。”

“张乐,就是那一瞬间我在想,我太晚熟了,过了这些年我才会懂为什么别人都说它好。北京也给我这种感觉,我不知道自己将走向哪里,不知道自己将会怎么样,我不想这样。”

张乐坐在沙发上,点着烟抽着,很静默,眼神像在几里路外。秦琪望着他,像望到了自身,时光倒流,去到少年十六二十岁时,她也以为只凭一己之力就可补天裂,可现实无情地教育了她,她也有很多很多的想不明白,为什么,为什么会这样?

人生如梦。

有点冷,她在暖气十足的房间里感到冷,披了条毯子,护住背心和腰。飞机票定在大后天,大后天就能到香港了。去年回家时她办了港澳通行证,没成想这么快就用上了派场。

落雪的北京真是静,树叶子沙沙地响着,不断有雪摇下来,像盐。秦琪是没想过会在这时离开北京,可她不得不走了。连日来,她一本接一本习题书看,却五雷轰顶地看清了一个严重的问题,专业英语上一个个单词黑压压地陌生起来,一目十行的蠕动着,陌生起来。

那一年,当她第三次站在签证官面前时,流了一身汗,不应该呀,她想,每句话每个动作都模拟了无数遍,怎么连手在哆嗦呢?张了张嘴,嘴唇都在哆嗦,她哆嗦着噙住眼泪,退了出来。

为了获得谢院士的青睐,她苦学英语,为后面的GRE也打下了基础。高考时她的英语只有区区48分,不到总分的13;大四时她的GRE分数是1800分,可面签时,口语一而再地断送了她的加州梦。

她明明是背得滚瓜烂熟的呀。

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,若干年后,她竟连日常生活离不了的专业英语都傻眼。这是一桩小事,她明白是太紧张了导致,可她运笔如飞的编码怎么会变成不可把控的东西?它们是她的武器,是陪她上天入地出生入死的好兄弟,是她御敌的金箍棒,它们怎会不翼而飞?

她明明将它们镌刻进了骨血里了呀。

她用了3天的时间来恢复,头昏脑涨,几欲呕吐。3天后,书本上的英语仍属于她,她眼明心亮,可是她的前路黑压压地陌生起来。

张乐说得没错,她误会自己是坦克,一个人就是一支精锐之师,指哪打哪,所向无敌。她以为在她所熟知的专业领域里,自己是王。可她算哪门子的王呢,最多是1593年的韩国吧,大明国下赐一只山鸡都被当成宫廷里稀罕的宝贝,要以满汉全席的阵仗来享用它。

她就要28岁了,前半生的杀伐气,全化作彻骨寒。在不久前的夜里,导演和信宇他们讲戏时说:“耶稣基督被出卖,要追究到犹大那受伤害的童年。”那么她呢,究竟是什么事情什么人改变了她的命运,什么事情什么人使她成为现在的她?

中国人形容一个人惨,会说他如丧家之犬。北京使秦琪恍然大悟,她是丧家之犬,不容置疑。可她再也不要重温汗流浃背的惶恐了,再也不要经受寒进骨头里的孤清了,再也不要孤身一人在深黑的寒夜奔跑,为五斗米折断了腰。

她再也不要在28岁和以后的岁月里,活得狼狈艰辛了。1999年她和少年时的朋友说,如果是生命中的最后一天,她要吃尽她买不起的好东西;2011年她对张乐说,哪朝哪代,草民最知足的时刻,仍是捧起一碗温暖的安乐茶饭。

再见,北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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