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飞也似的赶去,日本鬼子还在铁岭村里。埋了地雷,他们伏在西边大高山上。一个时辰,日本鬼子出了村,忽见山势险恶,地形不好,就问抓住的老百姓:“有地雷没有?”
老百姓说:“不知道!”
又打,那老百姓就不改口。日本鬼子看出了那老百姓的确不知道,只好硬着头皮走。“轰”的一声,地雷响了,炸得日本鬼子一齐趴倒地上,直嚎嚎。
一个游击组组员说:“打吧?李勇!”
李勇摇了摇头,说:“还不到打的时候儿!”
日本鬼子趴了一阵,起来收尸。整个部队都拉到山腰上休息,要在那儿定一定那猫抓了的乱心,喘一喘那口上下不接的邪气。密密层层,挨挨挤挤。
李勇说:“打吧!”
一阵枪打得日本鬼子东倒西歪,又奔又窜。半天,日本鬼子才集结了队伍,向南梁上爬。
一个游击组组员说:“走吧,日本鬼子要占好地势,跟我们干啦!”
李勇说:“趴好不动,让他打吧!”自己就首先在地皮上贴得紧紧地。
说着,日本鬼子在南梁上支起了五挺机关枪向西梁上射来,又轰大炮。那机枪子打在李勇头前的土坡上,卜卜赤赤,尘土冒烟。飞机也来了,擦着西梁岗吼来吼去,吼不出道理来,走了。机枪、大炮也哑巴了。李勇这时动弹了,叫众人瞄准,打开了排子枪。日本鬼子的机关枪再响,他们撤了。
路上,打着身上的土,李勇说:
“今天就是这么回事嘛—高雷劲不大,日本鬼子又都趴下了,还打什么呢?还不是浪费子弹?等他们休息,才是好机会。日本鬼子上南梁,他爱上就上,我们跑他干吗呢?占好了地形,他再好的家伙也不顶事。他不打,我们就摸着打了。他的火力强,我们抗不住他,打下去要吃亏,才撤嘛!”
他们走了好远,那机关枪还在响着。李勇他们又钻了一条沟,上了一条大梁,但是日本鬼子上了他们原先趴的西梁。因看不见人,正在那儿发愣。众人佩服李勇。李勇说:
“多捉摸着就成。”
下山时候儿,李勇和爆炸组组长商量:“日本鬼子总有那么一天到五丈湾的,给他摆一个红火的地雷阵才好。”
吃了晚饭,他们去看了一遍,着手准备。
两天后,日本鬼子果然分两路合击五丈湾,要拔掉五丈湾这颗钉子—李勇英雄。这两路,东边从王快上来,打一面黄旗,西边从王柳口下来,打一面白旗。
这两路,越靠越近,只差半里地了,没听见一声枪,没看见一点动静。北边山上,坐着的李勇,趴着的游击组,蹲着的爆炸组,到处的群众,脸都白了。日本鬼子这样的行动,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。两路合击,还打着这两面旗!他们合在一块,要干什么事呀?这两条蛇!
突然,上边“轰!”倒了打白旗的;下边“轰!”倒了打黄旗的。有人忍不住说:“日本鬼……”没说完,看见了李勇的脸色,不言语了。
头回—五月十二,日本鬼子踩不着雷,李勇的脸黑了;这回么,李勇的脸苍白得怕人。两回的关系不同:头回是气坏了他;这回,他认为任务重大得多,真正提心吊胆。日本鬼子研究过他的爆炸战术,那么,怎样才能叫鬼子胆寒呢?怎样炸开局面,才对得起党,对得起那么多的众人呢?这回日本鬼子那动作,就象是下了决心来惹李勇的。这时候儿,他觉得好多的眼睛都在看他:“李勇!炸得怎么样?”
又“轰”的一声—上边的去抬死尸,又炸了。那群日本鬼子就只好远远地趴着,只嚎嚎,不动弹。这时,下边的已把死人抬上了驮子,叫两个人到村里去找门板抬伤兵。两个人又在门边倒地成了死尸。
上边的,下边的,都不敢动弹了,好比那十冬腊月天冻住了大小河流,好比那人们躲在草堆里,敌人到草堆前,坐下抽烟。好一阵子,上边的动了,下了决心,要冒险。—诸位,这么趴着也不是事呀,该趴到何年何月呀!—起来了一个,在“哇啦哇啦”地骂着找地雷,找着了用手扒,一会儿也就真的扒出了一个。“好运气!算是在老虎嘴上拔了一根毛!”他哈哈大笑。别的日本鬼子也起来,看着哈哈大笑。
山上有一个人叫:“李勇!”
李勇神色不动地说:“看着吧,没有完咧!”
山上话刚完,山下又”轰”了一声,站起来的都倒了,正笑得最高兴的时候儿死了,好比那气泡吹大了猛地破,好比那要饭吃的欢喜过度打了碗,好比那吊着老虎胡子打秋千,真正是乐到死上头了。
满山群众笑起来了,喊着:“炸得好!”
下边的那一股急了,又不敢动,只好支起大炮,放了二三十发,就好象是吹了阵牛皮,没人理他。两边都走了回头路—走不了几步,不敢走大道,都冲着稻子地走。
所有的民兵、群众,都乐了。李勇却带着民兵下山,掩了日本鬼子血,拾起了那面白旗。
打这天起,日本鬼子走大道,大道炸;走小道,小道炸—这不用说。庄稼地也炸,渠道也炸!日本鬼子走河里,河里陷;走苇子地,苇子地也炸。李勇他们天天当天黑的时候儿开会,猜日本鬼子第二天要走的道儿,估计精确就连夜埋,有时也早晨埋,越猜越准,越炸越切实。那日本鬼子也象发狂了,拿着李勇的图像,横冲直撞。走到时,“轰轰”地雷直响;走过后,血呀,死尸,丢了一地。有一回,李勇只隔他一丈远,雷声一响,李勇钻了。那四山群众,每天看着险恶的地雷战,看得发了呆,禁不住地手舞足蹈,喝“好”叫“妙”!—他们宁愿冒着危险,日本鬼子上来才跑。李勇炸了人,又炸了汽车,又捉摸出法子单炸汽车里的人。闹得五丈湾,地雷响的声音,“轰轰隆隆”;地雷冒的蓝烟,飘来飘去。
终有这么一天,日本鬼子把李勇的妹妹弟弟一并捉去。捉时,在另一处,日本鬼子也正追李勇。
原来三十余名日本鬼子,带着千余名伪军,在山上追赶群众。追来追去,看见了一个手提大枪的小伙子,个儿不高,腿快,不慌不忙,时时回过那沉着的一本正经的脸来看他们。追着,踏翻一个地雷。日本鬼子官儿一下子警悟到那小伙子是李勇,就命令追去,还用汉话告伪军:
“追!李勇!”
追了一阵,追不上,但又隔不远,打不着,狡猾得很。一个伪军急了,高声吆喝:
“好!李勇!是好汉,再响一个地雷。”
他明欺李勇被追,无法使雷。李勇正跑,忽听后面吆喝他的名字,回头一看,他们正追到一个早埋上的雷跟前,稍偏一点,没踩着。李勇欢喜得了不得,忍不住高声喊:
“着雷!”
这一喊,不要紧,三四十名日本鬼子和伪军吓得胆裂魂飞,往下一伏,刚好伏到雷上,三个日本鬼子玩了个剖腹挖心的把戏,剩下的往后逃窜。李勇喊:
“我李勇的雷响吧!”
原先吆喝的那伪军,气愤不过,又回过了头来吆喝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