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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五（第2页）

小哥小妹要亲爱，勤劳勇敢向光明！

永远跟着红旗走，做个革命接班人！

永远跟着红旗走，妈妈临危好放心！

她把“妈妈临危好放心！”几个字写完的时候，止不住一阵酸楚，泪如泉涌……她就是这样和幼小的儿女们告别了啊！……忽然，她觉得不该给孩子们留下太伤心的辞句。这是儿歌哟，只能鼓励孩子，让孩子们唱起来快活，有劲。她想了想，就把“临危好放心”涂去了，改成：“妈妈看着笑吟吟！”

“孩子们，这是妈妈给你们最后的纪念物啊！”她含着泪想。有几颗眼泪，滴在歌纸上。“笑吟吟”几个字，染上泪痕了！她赶忙擦去眼里又要涌出来的眼泪，怕再把歌纸弄坏……

歇了一会，她换了纸准备跟她的丈夫关正明写几句话。提起笔来，她想起“正明”两个字不能在这儿写上，万一落到敌人手里就不好。她只好忍着痛，划了两个三角，然后又一再告诫自己：可要小心，如果万一信落到敌人手里，别让他们找出任何线索，别让敌人找出任何情况。她沉思了好一阵，就写了下面的信：

△△：

因为罗伯中背叛，出卖了我和高玉两个。我们被捕了。高玉已经献出了生命！我和高玉一同进来，敌人没让我和她一道走上断头台，我当时引为遗憾！昨天我有机会在法庭上把敌人骂了一顿，向听众阐述了我党的革命主张，觉得多活了这两天，也还是有意义！

我现在被囚在敌人的单身牢房里。死神已经临到了我的窗前。……既然早就知道需要牺牲才能换得胜利，那么，此刻正是我牺牲的时候了！望你莫为我伤心。

我好象不能理解失败是这样快，这样大。但是，我却坚信失败是暂时的。

几年来，我亲眼看见党在广大的劳动人民中，播下了革命的种子……中国革命就沸腾起来……我们的革命战士和革命的人民群众，不管敌人如何残杀，阻止，还是前仆后继，成群地往前冲上去！这使我想起了诗人杜甫的诗句：“不尽长江滚滚来！”看啊，现在我们的革命，我们的革命队伍，不正是象浩瀚的长江么？它永远后浪推前浪，滔滔不绝地流着，没有任何力量能把它阻挡……我相信中国人民决不会永远作奴隶，决不可能！虽然我的生命已是旦夕之间的事了，但是在我的眼前，却呈现了一幅胜利的图景……我看见，当东方的朝霞升起的时候，胜利了的中国工农群众汇成海洋般广大无边的队伍……人群中间有你和我的孩子。欢乐的人群在一阵凯歌之后，有一个为中国人民深深爱戴的巨人，从人群中站了出来，他高高地举起了一面鲜艳的红旗，喊出了震动宇宙的声音：“现在，中国人民，站起来了！！！”从此，全中国插遍红旗，一个崭新的中国，出现在亚洲。亲人呵，这幅壮丽的祖国人民的前景，冲破了黑暗的牢房，光辉灿烂地展现在我的眼前，它将鼓舞我含着微笑去承受明天的拷打和死刑！！！

谈谈我们自己的事罢。

请你不要把我的消息告诉妈妈，怕她老人家经不住这个悲伤……我惦记着你……但是，我相信，有党和人民指引你，你永远也不会孤单！记住把三个孩子引上革命的道路，教孩子记得妈妈的仇恨！最后，请为我转达我对党的祝福！

别了，我的亲人！

你的妻

平绝笔

信写完，她并不满意，好些关于斗争、关于工作上的话，她想写，但不能写。把信看了两遍，觉得没有什么漏洞会被敌人抓住，便用两层纸把歌和信包到一起。但是把它交给谁呢？在这个鬼地方，能写谁的地址、谁的名姓啊……想了一会，就写着：“请附在高玉给她母亲的遗书一道。”写完，她把笔使劲一掷，扔到了地下……

绝早，她把纸卷从地洞里送给隔壁的难友。过一会，那边也送过来了一个纸团：“大姐，我——曹慧明大约能出去，一定给你把信送到。告诉你一个重要消息：刚才从男监带给我们一个纸条，说是中国共产党在南昌组织了工农革命军。八月一日在南昌武装暴动，取得了胜利！成立了革命政府！为庆祝胜利，我们约定在今天中午送午饭来的时候，男女两监高声同唱《国际歌》，并呼口号，到时，我们敲五下墙壁通知你，请注意听准。”

看完纸团，刘平喜得几乎跳了起来，止不住重复地念着纸条上的话：“中国共产党在南昌组织了工农革命军……武装暴动取得了胜利……”“这是革命史上新的一页啊！”她几乎想喊出声来，并想赶忙写几个字回答她们，响应号召。马上她听到牢门上的铁锁响，知道有人来了，赶忙把纸团撕碎，扔进马桶里……果然，牢门开处，戴黑眼镜的敌人跨进来了，问刘平写的东西写得怎么样。刘平耸了耸肩冷笑两声，没有理他。敌人看见桌上有刘平写的字，走近一看是：“打倒蒋介石”等五个口号，气得把那页纸捏成一团，大声吼道：“好罢，好罢！看你是个什么铁打的好汉！”说着就气呼呼地走了。

一会儿，有人又来提刘平过堂……这回是上了脚镣带出去的。刘平拖着脚镣，叮呤当啷从七号牢房走过的时候，曹慧明等一群姑娘挤在窗口上向她点头挥手：“大姐，快回来！”“大姐，祝你再一次成功！”她们对她喊着。刘平笑了笑，她很可惜自己不能和大家一道唱《国际歌》，庆祝南昌暴动胜利！她回过头来，对姑娘们说：“预祝你们成功啊！”

七号窗口上的姑娘们，会心地笑了。

午饭时，男女犯人预定的庆祝会成功了！他们唱着歌，喊着口号，把敌人弄得手足无措，等他们弄一小队军警来镇压时，他们已经都唱完歌，喊完口号了。

犯人们这一天过得很兴奋，但是七号牢房的姑娘们，直等到深夜，没有看见敌人送大姐回号子来……第二天依然没有消息……第三天，女看守偷偷告诉姑娘们，说刘平真是个奇女子！当天受了残酷的刑法——上了两次老虎凳，执刑的人都听到她腿骨折断的声音，可是她不叫不喊，连哼都不哼一声！那些人在议论说，不明白她有股什么力量能顶得住那样的折磨和痛楚！几多壮实的男人也办不到啊！……据说是，第二次晕过去之后，敌人又照例对她喷凉水，但是她再也没有苏醒过来……把她放在刑房的地上搁了一天一夜，全身都已经僵硬了，脸上还凝着笑容，象活人一样！

敌人决定把尸体拖出去的时候，还有些不放心，又拿出手枪来，对准死者的胸脯开了一枪……

姑娘们听完，全号子里痛哭失声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