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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五(第2页)

×月×日

甘明整理好之后,把它收到口袋里,准备和金秀两个各写几张分发出去……马上又叹了口气说:“要是能油印就好了!”

这句话启发了文英,使她忆起柳竹楼上那架油印机来……她想了想,向甘明伸出手来,说:“给我罢,说不定我能想到办法。”

“你能找到油印机?那就让我来刻写吧,我在东升巷写过好多!”甘明说。

文英摇头说:“不行,不能拿到这里来!稿子给我罢!你晚上再来拿印好了的传单就是!”

“唉呀,那真好死了!”郑芬和甘明同声叫着,甘明都喜得跳起来了……

“小家伙,大嚷不得啊!”文英低声止住他们。

文英决定自己到柳竹楼上去印传单,等郑芬、甘明两人一走,就赶忙吃了午饭。然后,想到要把自己稍稍打扮一下,别让柳竹的房东看出自己憔悴不堪的面容来。她近来常常懒得洗脸梳头。吃饭呢,也是马马虎虎对付着,常常不开伙,弄点开水泡点剩饭,买点咸菜下饭完事。有时一天才吃一顿。家家嚷米贵了,她也不放在心上。人人都说她瘦多了,变了个相。变不变相,她也不在意。只是自己感到最近有个毛病,常常想事情想得发急的时候,呼吸凝滞,喘不过气来,满头汗直淌,四肢发冷,要好半天才喘过口气来。她知道这是过于虚弱的现象,目前也无心去医治。现在对着镜子端详了一阵,才的确感到自己瘦的不象样了。

纵然打扮了半天,房东太太还是说文英瘦的叫人认不得了。“哎呀,几体面一个姑娘罗,是么样搞得象脱了一层皮!惦着柳先生吧?”文英羞红了脸,摇头否认。她对房东太太假说柳竹从上海给她来了信,要她取出点东西邮寄去。还说怕屋子里东西受潮,要打开窗子吹吹晒晒。在房东看来,这也正是柳竹的未婚妻该作的事,他们热烈欢迎她。房东太太还告诉文英,说她的女儿刘伯容跟一批军校的同学到南昌去了,说那里有共产党的军队会起事,她又欢喜又担心。“就只来过一封信呢!”房东太太叹息说。

上得楼来,文英先打开了门窗让屋子透透风,又把桌椅家具上的尘土打扫了一下,不由得涌上了一些回忆……忆起了就是在这儿和她告别的那个人……忆起了在这儿他跟她作过亲切的谈话的那个晚上……忆起了他的那些诚挚而温存的约言……如今,这个人啊,怎么半点消息都没有呢?那个叫她贴心惦着的人啊,难道已经牺牲了么……她止不住热泪盈眶了!革命失败了,好些同志被捕了,牺牲了!连姨妈也被恶棍抓去了!今儿要是有柳竹在,她想,她会扑在他身上痛哭一场的。可是,他的消息,比谁的都渺茫无着些。对朋友和姨妈的怀念,她还能公开和人谈谈,而对这个她还没向人公开的爱人的怀念啊,只有深深地把它埋在心里!她想放声哭一场,可是又怕把房东惹上来,她依然只能无声啜泣……

工作的责任心,逼着她抑止了悲伤,揩去了眼泪,准备工作。她叹了一口气,关上房门,从从容容地把床下的油印机拖了出来收拾干净,又把抽屉里的油墨、蜡纸、钢笔、钢板等等拿了出来,再裁好一些纸,就坐下来写钢板……

她是在东升巷工会里印过油印的,可没写过钢板,一点也不知道写钢板有这么难。她是去年年底才开始学文化写字的,平日用一般的纸笔写字也不轻松,哪能写钢板呢!写了好半天,头一张蜡纸,完全给弄坏了:先是写不出,就使劲划,后来由于下笔重了,把蜡纸戳的尽是洞。后半张洞少点,字又大一个小一个的,不成样子……屋子里热得很,周身被汗水浸透了,心里急的浑身直冒气,几乎没有耐心再继续写了。但是,一想到空手回去,会叫甘明多么失望啊!甘明那个勇敢而天真的孩子,总是愉快地接受任何艰巨任务的面容,忽然闪现在她的眼前。她觉得惭愧起来,决心再努力干干。于是她从容放下钢笔,站起身来,揩去额上背上的汗,扇了半天,又细细研究了一阵,在作废了的蜡纸上,左练右练,试写了半天,觉得有把握些,可以写了,就换了张蜡纸再从头写起。写了两行,觉得还好,拿来在油印机上一印,半个字也没印出来。这可把她急得要跳起来了。是么道理呢?她耐心捉摸了半天。她想起,在东升巷时听到讲过:笔画刻轻了就印不出来。于是她体会到笔划轻重要恰到好处:先是下笔重了,戳破了纸。现在写轻了,就印不出来。她又按着这点体会,重新坐下来写,但总掌握不好,又几次戳破纸了。到后来纸不破了,再看看字呢,歪歪斜斜,大小不一,有的挤做一团,有的又散散松松,怪模怪样。她觉得靠自己的这点本领实在无法继续下去了,又一次想起身罢休。她叹了一口气,拿起甘明写的草稿看看……看到最后“中国共产党万岁!”几个字,忽然感到一种力量,这股力量在鼓舞她,要克服困难的决心加强起来。她想:共产党员要都象我这样,没有决心完成一件艰苦工作,中国共产党怎么万岁得了呢?于是她又咬紧牙关坐下来写。她决心慢慢刻,每一字、每一笔,从头到尾,都不草率,不急躁。每写好几个字,就上下左右细细审看一回。又试印了一次,觉得还好,就继续写起来。这样,她终于写好了。越写到后面,越觉得高兴。尤其写到“中国共产党万岁!”的时候,她恨不得放开嗓子照着喊几声。

写完,赶忙印。印油印,她算得熟手,印出来很不坏……虽然有些笔划多的字仍有点模糊,但总算能教人猜得出来……字不多,印出来只是五六寸见方的小传单,人们带几张在身上是很方便的。她满心欢喜着,好象完成了一个伟大的任务,一身都觉得轻快了。搞完,她把所有工具照原归好,用粗纸擦去手上、桌上沾的油墨。又将柳竹留下来的脸盆打了盆水上来,仔细洗过手,擦过桌子,使屋子里没有留下半点印过油印的痕迹。然后把传单包好放在带来的一个小藤提篮里。她无限欣喜地含着微笑,关好窗子,锁好房门,离开了这座小楼。

回来时,先到郑芬家里,给了她一小叠传单。然后,又拐到黄菊芬家里,给了她几张,问她散发得出去不。黄菊芬想了想,笑着说:“行,我们车间有几个姐妹还好,大家见面就问:‘共产党几时回来?我们还有出头的日子没有?’我拿这给她们念念,大家正好宽宽心。”

“人家要问你这东西哪来的呢?”文英问。

菊芬又想了想,说:“这还不容易,我说我在街上走,有人从我身边晃过去,递了我几张纸,我当是卖仁丹、十滴水的广告,好拿回去包东西,谁知道回来一看是这个。”

文英听得放了心,就辞别菊芬回家来……

甘明在文英屋里见到油印好了的传单时,喜得直蹦……一会他呆楞楞地痴望着文英,慢慢说:“文姑姑,你分明跟上边有联系嘛,怎么老骗我,说没有联系呢?要不是上边帮忙,油印机哪来的?”

文英不好跟他说明实在情况,只含糊笑了一下。

“他们没打听到我爸爸的消息吗?”甘明问。说到爸爸,这个一向坚强的大男孩,忽然伤心地哭起来了……

文英也止不住难受起来,她摇了摇头,表示没消息,扯下绳子上晾着的毛巾,给甘明和自己揩去了眼泪……

其实,文英和工房里许多人,早已听到甘老九他们那批人牺牲的消息了,但觉得消息不一定准确,希望会有好点的消息来,就决定先不说出去。连王艾都受到文英的嘱咐,叫不对甘家母子说。王艾躲回自己宿舍都哭过几场了,却始终没对师娘和朋友讲出来。他也希望这不过是谣言。

当晚,工人区的一些大街小巷里,出现了红色工会的传单。

好些人家关起门来谈论着:

“共产党是杀不完的,又出传单了!”

“国民党的工会,是假的呀!他们那叫黄黄色工会,这回可搞清楚了!”

“记住,要红色工会才行!”

“是的嘛,共产党是红色的,工会也是红色的!红的是真牌货,黄的是冒牌货!”

“共产党会回来的!”好多人肯定说,“记得么,从前不也是么,先出传单,后来就有人出面了!”

“天老爷,保佑他们早点回来罢!这日子会闷死人的!”黑夜里,老太婆坐在**默默祷告……

兴华厂工房里,还有一种传说,说陈士贵两口子是冤死了的共产党员的灵魂,把他们干掉的。说是因为他们投了国民党,害了共产党。有人甚至说得活灵活现,说看见谁的英灵,到过陈香玉家里。有人胆小,听了这些话,晚上只嚷“怕鬼”。另外有些人说:“怕什么,你只莫出卖自己人就行。甘老九、银弟嘛,都是些好人,活着干好事,死了也不会冤枉人的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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