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富海摇摇头说:“街上人静了就不好走啦,我得马上走。”
雪下得很大,鹅毛一样往下直堆,趁着烟雪茫茫,魏富海溜出小镇,到镇郊,他往回望望,确信无人跟踪,才奔向东山。
山野里漆黑一片,魏富海摸着黑,跌跌撞撞地爬山越岭走了十五里地才来到卧龙寺。寺院周围是一片稠密的松林,高大的油松枝叶茂密,被猛烈的山风吹得狂声呼啸,让人听了心惊胆颤。寺院早已没有僧道看守,房倒屋塌,只剩一层大殿,阴森森的,风吹瓦片乱响。
魏富海听那猛烈的风啸,眼前阴森森的,吓得头上冒着冷汗。他在林子里打了两声呼啸,没人应声,心里暗暗着急,为了躲避风雪,他壮着胆子走进大殿。
屋里四处漏风,他冻得无可奈何,便到林里弄些柴禾,点起一堆火;在火堆边等了一个多小时,忽听有人打呼啸,知道是金大马棒来了,赶紧应了一声。少时见有三个人影,便忙迎出去。
金海川回头一摆手,两个匪徒就在山门前站下,他独自一人走进大殿。他身穿皮袍,头戴长毛皮帽,蓬头垢面,在火光映照下,他那狰狞的面孔就像是凶神恶煞。他拍打几下身上的雪,在火堆旁坐下说:“你早来啦!”
魏富海满腹牢骚地说:“头一个多小时就来啦!鬼天气,简直要冻死人。这鬼地方,阴森森的,让人心里发毛。我连滚带爬地跑到这里,连个人影子都没有,这罪真够受!”
“老弟,现在不是咱们的天下,你想有舒服日子过呀?”金海川阴沉地说。
魏富海叹了一口气,转开话题问:“金司令,队伍怎么样?”
提起队伍,金海川的脸色更阴沉了:“情况很不好!”他顿了一下又说:“酸枣岭那一仗,打得我好惨,眼下只剩下一百来个弟兄,整天跟解放军兜圈子,到处站不住脚。看来,上司的谋划是英明的,现在是共产党的天下,大部队活动很不容易,要重视潜伏组织,你们的工作更显得重要啦!”
魏富海皱着眉头,叹了一口气说:“潜伏也不易呀!整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,好容易我们才算站稳了脚跟。”
金海川说:“能站住脚就好。不过,你们的工作还不带劲,上司跟咱们要成绩,你们到如今也拿不出成绩。光站住脚不行,要有行动,搞出两手才行!”
魏富海觉得自己够能干的了,本来该受赞扬,听金海川这样说,立刻就火了。他把手里的木柴往火堆里一扔,粗脖红脸地说:“要成绩!要成绩!说话不知道腰疼!我没有睡大觉,闹粮食的事怨你们没本事,那么多的人,连个运粮大车都抢不到手,结果不仅让共产党得到宣传上的好处,还把周彪给搭上,要不是仗着我趁机把他给救出来,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;国军由沈阳出动奔营口那两天,也只是因为我们放了谣言,才把整个孤鹰岭镇闹得人心惶惶,那天晚上矿山正在争论修复计划,若是袭击一下,就是不能血洗矿山,也可以打乱他们的阵脚,结果你们不果断,丧失良机!……”
金海川瞪着眼睛,严厉地打断他的话说:“不要吵!你只跟我接头,不能让那两个弟兄知道,懂吗?”
魏富海不吱声了,满腹怨气地直往火堆里添柴禾,把火燃得旺旺的。
金海川说:“埋怨没有用,就算在那几件事上我们没配合好,别的你们又做了些什么呢?你们活动是活动了,可是顶屁用?矿山照样开工修复了,而且人家顺顺当当,发展很快,难怪上司不满意!”
魏富海仍然气呼呼地说:“那有什么办法,共产党就是厉害,他们把那些工人紧紧抓在手里,大家都替他卖命地干,连我都得随潮流,不然就站不住脚。献交器材的时候,我派人打苏福顺,想吓唬他们一下,谁知那老家伙一点都没怕,第二天还满街去宣传,矿里和区里也派了大批人马下街道,好险没把翠花和牛乐天给揪出去……国军几百万,使着美国的飞机大炮,都被人家打得大败而逃,自己被人家打得落花流水,只会张口熊人,哼!谁有能耐谁就去试试!”他说着把身子往后一仰,双手抱着头,冷笑几声。
金海川听魏富海揭他的短,气得脸色发紫,可是也奈何他不得,因为魏富海是经过特务机关专门训练出来的,根子硬,而且在孤鹰岭矿非得用他。金大马棒憋着一肚子气,压了压火,叹了一口气说:“好啦,过去的事不提了,想想下一步怎么办吧!”
魏富海看金海川这么一说,也就罢了。他点起一支烟说:“孤鹰岭矿人单势孤,矿里几乎是没有咱们的人。有几个小把头靠近咱们,可那些穷工人都知道他们,指望不上;有几个流氓也不可靠,要是有适当的人,在矿里大批招人的时候,混进去几个才好!”
金海川说:“看机会吧!严浩怎么样?若是把他拉过来,可就好得多啦!”
魏富海摇摇头说:“这是个危险的打算,严浩一向以技术人员自居,哪里会跟我们合作,你给他的第一封信不见回响,昨天给了他第二封信,今天早晨我仔细观察了他,看样子他很恼火;算了吧,这人没有指望!”
金海川说:“你太胆小了吧?”
“不!”魏富海坚持说,“绝对不成,不要在他身上打算盘,弄不好会坏事的!”
金海川思虑了一下说:“好吧。不过也不能完全放弃,但要小心,由你根据情况处理吧。老魏,你打算怎么办呢?”
魏富海猛吸了几口烟,扔掉烟头后说:“目前要隐蔽,搞破坏只能见机而行。在孤鹰岭矿我们有两个对手,一个是唐黎岘,一个是焦昆,矿山修复的好坏,主要在这两人身上。特别是高个子焦昆,这人留在矿山,对我们是个严重威胁,将来非得瞅准机会,把这两人干掉!”
提起焦昆,金大马棒的脸色立刻变了,咬牙切齿地说:“焦昆!焦昆!我跟他势不两立!酸枣岭那一仗打死打伤我那么多弟兄,我手下的那些好炮手没逃出几个,伤了我的部队元气,连我都差不多……”他觉得说这个难堪,便改口说:“一定要干掉焦昆!要他们血溅孤鹰岭!你不要等待将来,瞅准机会马上动手,我派人配合你!”说着他掏出一支手枪和三十发子弹,往魏富海面前一放说:“全新的美国造,说干就干吧!”
魏富海拿起手枪,拉开梭子看了看掖进腰里说:“金司令,不要贸然行动,一切行动都要谨慎,等机会成熟了我再跟你联络。”
两人密谋完毕,魏富海离开了卧龙寺。一出山门,烟雪迎面扑来,松涛咆哮,像是群山都在怒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