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浩微微摇一下头,没有说话。焦昆领严浩到坑道各处看了一遍,向他介绍了一下工程进展情况后,就领他到井下休息室。
休息室是沿石壁搭起的一间狭长的矮房子,容纳不了多少人;在休息室的一角,隔开一个房间,这就是井下办公室。里边放着一张桌子、两个长条凳;桌上有一台电话机、一把水壶。
焦昆满意地说:“这儿不错吧,冬天不冷,夏天不热,就是气闷点,那也不怕,多送点风就行啦!”
“在井下有这么个地方就算不坏啦!”严浩应付地说。
焦昆说:“太窄了,容纳不了多少人。将来要在井下盖个大休息室,搞个游艺室,让矿工们在生产的空隙里好好休息。”
严浩对焦昆的设想并不感兴趣,出于礼貌地应付着说:“好啊,不过那是将来的事情!”
焦昆给严浩倒了一碗水,坐下兴冲冲地说:“是将来的事情,但是也不要等多久。这个大井很有发展前途,要开采好多年,一定要好好建设,要改变日伪时期原有的落后面貌,让它成为一个最先进的矿井。”
“这是很好的设想!”严浩应付着,心里却觉得这种设想未免近于天真,恢复到原有的水平也就不容易了。
焦昆看严浩对一切都漠然,想起张学政对他的评论:一面敲不响的老橡皮鼓。觉得这评论果然不假,真不容易敲响它;他想办法引导严浩说话,可是几次都失败了。
严浩今天怀有心事,哪里有心思扯别的。他跟焦昆来到这里,是想谈谈昨天晚上的事,但此刻又犹豫起来,讲还是不讲,拿不定主意,因此只是哼哈地应付着焦昆。
严浩喝着水,焦昆抽着烟,两个人就静默地坐着。
矿车在巷道里唿隆隆响着,搭支架钉木头敲得砰砰响。现场里忙,焦昆也坐不住;想跟严浩说话,严浩却不吱声,他有些急了。苏福顺进来找焦昆谈事情,刚谈完,电话铃响了,薛辉在电话里兴高采烈地告诉他说,公司给送来一些大米和白面,照顾职工过春节;又通知要焦昆晚上到矿长办公室开会。焦昆放下耳机,看看严浩,严浩仍然默默地两眼望着巷道出神。焦昆感到奇怪,总工程师跟自己很少接触,到一起只是冷冰冰地谈些工程上的事情,今天他为什么坐下来就不想走呢?他注意观察了一会儿,看出严浩好像有什么话要说,便亲切地说:“严工程师,你有事要跟我说吗?”
严浩正在思索,听焦昆问他,嘴动了一下,仍然没说出来。看他的表情,焦昆断定他有事,经再次动员,严浩终于放下水碗,从内衣口袋里掏出那封信,默默地交给了焦昆。
焦昆接过信,打开一看,原来是这样啊!他看完信,鼓励严浩说:“你做得很对,组织上一定为你负责,一定保护你!”
严浩说:“我不是害怕,为的是要明明心迹。我是个工程技术人员,除了科学技术,别的我一概不问!”
焦昆说:“组织上对你的工作是放手的!”他把信收起来,又问:“这封信里说,过去他们曾经给你寄过一封信?”
“寄过一封。”严浩坦白地说,“那是在一个月前的事,当时我不愿意让人知道,就把它烧掉了。”
焦昆认为严浩说的是真实的,觉得他这次能把信交出来,就是个很大的进步。他见严浩不安地望着他,便说:“我相信你的话,组织上对你也是信任的。”
严浩要求说:“我希望组织上对这件事能给我保密,不让任何人知道。”他根据自己的想法,认为焦昆是驻孤鹰岭矿的最高长官,一定主管这方面的事,因此他不去找唐黎岘而来找焦昆。这时他听焦昆同意了他的要求,便放了心,心情轻松了,也肯说话了。
焦昆跟他谈了一阵金大马棒的事,向他问起国民党的护矿队组织情况。严浩告诉他护矿队是正矿长和金海川安排的,自己并不清楚。当焦昆问他选拔队长曾否跟他商量时,严浩想了想说:“他们提出名单后,曾问过我,我曾建议要配备个有技术的人负责。”
“他们采纳了你的意见吗?”焦昆又问。
严浩说:“他们研究了半天,副队长换上了魏富海,其实魏富海也不是什么技术人员,只是滥竽充数。”
焦昆听严浩这样说,正好跟魏富海的说法对上了茬。自他进矿以来就注意魏富海,觉得开始时魏富海表现得不很正常,这段时间里却表现得还好,献交器材的时候,曾献出过贵重的变压器油,当施工员也很卖力气,工人们对他的反映还不错。现在严浩又证明了他是这样当上了护矿队副队长的,在日伪时期又有邵副矿长证明,看来问题不大了。他思索了一阵,向严浩说:“你给金大马棒写一封信吧,照他的规定,把信放在老君庙的香炉里。”
天降雪了,集市萧条,牛家酒馆的生意也不兴旺。牛乐天早早地关上铺板,让翠花溜出去叫魏富海,自己回到后屋等着。翠花很快就回来了,于是两公媳烫起酒,头对头地坐在一起喝起来。
天黑了,翠花看魏富海来了,**地冲他笑笑,就到前边去放风。
牛乐天由帽子里拿出一张纸条,递给魏富海说:“这是午间收到的!”
魏富海接过纸条看看,见是金大马棒写给他的,要他今晚到东山卧龙寺去碰头。他看完,划根火柴把纸条烧掉,看看手表,已经是晚八点半钟,便要起身。
牛乐天留他说:“不忙嘛,喝点酒再走也不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