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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(第2页)

顺娘给老黄、黄洛夫切了半斤肉,一些葱蒜之类配料,重又回潭头,正在向老黄汇报情况,沈渊也扶着布伞进来。一见面就说:“这一仗把许为民打得够惨,却也给南区带来不少麻烦。”他说,周维国派兵驻为民镇,又派了一个少校军官在池塘设下特派员办公室。老黄问:“池塘也驻了兵?”沈渊道:“不多,一个卫士班。”老黄问:“这次周维国派兵进驻南区是他自己决定,还是许为民去请的?”沈渊道:“听说是许为民去请的,犒赏费出的不少,每人五块大洋,只是许添才不大愿意。这叫狗急跳墙,许为民在南区已到了穷途末路。”谈了半个多时辰,就上洋灰楼去。老黄对黄洛夫、顺娘说:“形势在变,要加强警惕。”黄洛夫问:“我们报社要转移吗?”老黄笑道:“看看再说,不必过分慌张。”

那周维国几乎是把军队和特派员同时派下的,带领这个特务连的叫王连长,他一来就占据乡团大队部当自己连本部。林雄模原要在公馆内设特派员办公室,许为民却推搪着说:“我家人丁众多,外人进进出出,于妇女不便。”叫许二另找房子,就在街上征用了一所西式房子住下。许添才自在为民镇宰猪杀羊犒赏王连长等一班人,许为民也在公馆内宴请林特派员。

许天雄在上下木听说中央军王连进驻为民镇,又听说许添才口口声声说:中央军是来帮助他们剿匪的,大为不安。又召集了大头、大姑来商议应付对策。许大头说:“许为民来这一手倒也相当厉害,大哥,我看我们得做另一步打算,万一挡不住就得有个退路。”许大姑却冷笑道:“人家还没动手,我们倒先乱了手足,别说中央军来的是一连人,一团人来也不在话下,只是我们实力还不大,要扩充一下来和许为民对抗,”她又重提,“和下下木和了怎样?那儿有现成的人枪,可为我用。”

许大头不同意,他说:“大姑,你想的也太天真,现在许三多在下下木扛大旗,大哥和他有杀兄之仇,和三多女人有杀夫之仇,他见我们现在危急,肯来和我们言和?同时,我又听说……”他低低地附在许天雄耳边说了声:“我听说那下下木常有一些形迹可疑的人进出。”许天雄不安地问:“到底是些什么样人?”许大头道:“我想不是许为民那边来的,就是老共。”许天雄道:“必须打听清楚,免得来个措手不及!”许大姑道:“这件事可交给我做,和的事还请爸爸考虑。”议论了半日,却没个决策,只是内外都加强戒备。

那林雄模带了两名助手、几个卫兵在池塘安下据点后,就卖力地经营起来。此人年轻、精力饱满,沉着、好静而心地阴毒,在蓝衣大队中是个比较踏实精干的人才。他一到池塘,不上几天工夫,对许为民上下人员都打通了,他不摆架子,不以中央大员自居,不论有事无事照例上公馆去向司令问安、请示。手面阔绰,在特派员办公室酒宴不断,因此很是热闹,反而把许公馆冷落了。他到任不久就看上万歪,心想:“此人虽腐朽,不学无术,但是地头蛇,知道内情不少,为什么不利用他一下?”因此又勠力地拉拢,每见面必恭恭敬敬地叫声“万秘书长”,自称下辈。

那万歪虽不学无术,却也雄心勃勃,上得这山望那山,好容易爬上这个地位,当了名地方上官员,又想攀上中央关系,将来好青云直上,对这周维国手下红人,中央命官,自有另一番看法,也要拉拢他,只怕对方看不起,却不怕附炎奉承,现在对方有意,正可乘机投靠。

双方都有所求,水到渠成,一拍即合。万歪常借故到特派员办公室去喝酒,林雄模也热情款待,在吃喝之间,不免谈论些是非。林雄模有意打听,万歪则作为卖身投靠资本,两人自是投机。万歪谈有关许家内幕,也谈当地情况,都极详尽中肯,给林雄模帮助不少。

他说:“许添才是个大脓包,除嫖赌吃喝什么都不懂,许为民有意培植他做继承,只是烂泥巴扶不上墙。七太在许公馆虽是个实力派,老头言听计从,就是个人打算多,死命抓权抓钱,树敌太多,各方面对她都没好感,只是怕她。老头在一天,她得宠一天,还可以勉强混,只要一失宠,或老头归天,不出三天就要被打进冷宫。她聪明能干,不是看不到这个,这时利用她年轻,有几分美色,死命地抓钱,也是给今后找退路。其实像她这样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,有点个人打算也难怪,从十八岁进门,今年三十二三,连屁也没屙出一个,将来老头一翘辫子她靠谁?”在说到南区情况时,万歪又说:“我想许天雄招兵买马打家劫舍,也还是为个钱字,他就靠这个起家。许添才和他过不去,种下祸根,一口咬定他和土共有关,老头附和,私人意气多,我也不便多说,其实土共哪看得起他?在南区有共党是事实,实力有多大?难说,人人只见那明的,暗的就看不到。其实暗的比明的难防,看来各乡都有他们的人。”

林雄模问:“在你们乡也有这种暗的?”万歪笑道:“看来有个人很值得怀疑。”接着,就说出了个沈渊:“此人原是个华侨,在国外多年,因为闹事,有共产嫌疑,被侨居国政府抓去坐过牢,说是相当厉害。现在是个痨病鬼,在家乡养病已有多年。”林雄模问:“家境怎样?”万歪摇了摇头:“不好,靠他堂叔救济度日。那堂叔叫沈常青,是个华侨资本家,也回国多年,现住在潭头养老。”林雄模又问:“此人过去既是活动分子,回国后自然也不会规规矩矩养病,没有活动吗?”万歪道:“有什么活动不大清楚,我料他不敢,许司令为人特派员是知道的,谁在他管下想闹事,别想活哩。”林雄模又问:“和他来往的人多吗?有哪些人经常来往?”万歪道:“不大清楚,我想总有。”林雄模又问:“平时有什么言论?”万歪道:“此人过去是偏激分子,唯恐天下不乱,自从被抓坐牢就变得胆小怕事,平时读读医书,话也不大说。”

情况讲得很多,林雄模也都牢记在心。

这林雄模闲来无事,常常便装简从地在池塘走走街,串串门,到乡郊散散步,态度和蔼,对人亲切。也常在街上小茶馆坐坐,听听茶客们的闲话。

他更多的是到沈渊家附近去走动,名之为欣赏乡间景色,实在是想办法和沈渊碰头认识。沈渊家居村角,一幢小平房,全家只有老母、妻子和一个从小买来养的儿子,屋前搭有葡萄架,他平时在葡萄架下一盅清茶、一张竹靠椅,清闲度日,偶有亲朋到访,也都在这儿接谈。林雄模了解这种情况,就故意去碰他,这样经过几次,先是林雄模主动向他打招呼,而后,就不客气地走进葡萄棚,沈渊为礼节上需要,请他坐坐喝茶,他也就老实不客气地坐下和他攀谈。

林雄模第一次和沈渊接触时,就露出特派员身份,他说:“乡居无聊,难得找到一两个可以谈谈的人。”又说,“对先生久仰了,能够萍水相逢,不胜荣幸之至。”对这个不速之客的突然到访,沈渊开始很有几分惶惑,他本既不过分热情,也不去得罪人的宗旨,做了一般的应付,希望把他打发了事。可是客人却来得很勤,他说:“我干的是份可有可无的差事,平时在机关也还得看看公事,划划行,在这儿除了吃饭、睡觉就无所事事了。”他真是牢骚满腹。

沈渊又见他为人斯文,态度谦恭,谈吐也不俗,就有几分好感。不但次次有清茶招待,话也谈得多了。但他也有一条,绝不上“特派员办公室”回访,以示在他们间还有一段距离。你不去,他就来,林雄模是够谦虚了,有一次他甚至说:“沈先生,你的学问文章在本乡算是少见的,为什么甘于清淡家居,也该出去做一番事业。”沈渊面青气喘干咳着:“特派员过奖了,我这个只剩半条命的人还能做什么,只是等死罢了!”林雄模对他的身体也确关心:“病情不算重吧?”沈渊道:“据大夫说只剩半边肺了。”林雄模道:“为什么不到医院看看?”沈渊苦笑着:“西医说无大希望,我也不相信他。我自己在研究医学,自己的病自己明白,找点草药吃吃,有时反而见效。”林雄模因此表示无限惋惜:“一个天才给病痛白白地糟蹋了,可惜,可惜。”

从医学问题,他们又谈到时局,林雄模以谦恭语气请教道:“方今天下大乱,民不安生,先生有什么救世良策以献党国?”在谈到这个问题上,沈渊倒有几分警惕,他苦笑着说:“特派员问我这个问题,简直是对牛弹琴,找错门哪。我现在重病在身,已成井底之蛙,天地只有那么一点,见识也只有那一点,哪里谈得上对时局的认识!”林雄模却又故意问:“听说沈先生一向对国家大事关心,不能没有见解。”沈渊有几分紧张,却故表镇定地回说:“当年年轻不懂事,喜欢胡闹,现在年纪大了,身体又不好,还谈这个!”说着说着,也就把话题岔开。

看来交往慢慢深了,林雄模对沈渊母亲、女人又是谦恭殷勤,伯母长伯母短,嫂子长嫂子短,他母亲、老婆对这个特派员也都有了好印象。他母亲老见人家来串门,不见沈渊去回访,颇有意见,她说:“不大不小人家也是个特派员,老见人家登门,又不见你去回拜,别叫人说不懂礼貌。”沈渊却说:“你们不懂,少啰唆。”而林雄模对这事却不以为意,他说:“沈兄还是多在家里休息休息好。”

在日常交往期中,林雄模的确没看见什么人,正如万歪所说的,沈渊身体很坏,只在家里休养休养,没有什么活动,没有什么交际应酬,说话也十分谨慎,很难套出什么来。可是,有一天,他和往常一样前去“登门拜访”,刚刚遇到沈渊在送客,他在未被察觉时返身就走,却暗暗对他的助手何寄萍中尉示意:看那客人从哪个方向回去。

那何中尉一直跟住那客人,一直到他离开池塘乡界为止。回来报告说:“看来是朝为民镇方向走。”林雄模点点头不表示什么,却暗自在想:“听万歪说,他有亲戚住在潭头,该不会是这个人?”不久,何中尉又给他报告:“那个人又来了。”林雄模问:“见在沈渊家?”何中尉点头称是。

那林雄模起身就走,他又去“拜访”了。可是葡萄架下没人,大门紧闭着,他故意在外问:“沈先生在家吗?”隔了好一会儿,沈渊才出来,一样热情招待,却没见那人出来,他坐了快一小时,只好又告辞,内心却是疑惑,问何中尉:“你真的看见那个人到沈渊家来?”何中尉道:“我亲自看见他进门去的。”林雄模自言自语道:“为什么不见出来呢?”何中尉道:“怕是从后门走哪,他家后门也有条通路。”林雄模在备忘录上加上这样的新内容:“在沈渊家出现一可疑人物,行动神秘,来历不明,可注意。”

万歪又来喝酒吹牛了,当他有几成酒意后,林雄模便问:“万老,听说在为民镇住有沈渊的亲戚。”万歪沉思有顷,说:“没见说有。”又问,“是个什么样人?”林雄模道:“三十多年纪,面上有几颗白麻子。”万歪恍然大悟,点头称道:“有这个人,但不住在为民镇,住潭头。”林雄模故意问:“就是你说的那个沈常青?”万歪摇摇头:“此人叫陈聪,不是沈家人,在潭头小学教书的。”林雄模问:“小学情况你知道吗?”万歪道:“没去过,情况不明,听说办得不错。”林雄模又暗暗地记住这些话。

有次,他听说那陈聪又来了,正和沈渊在葡萄架下座谈,便匆匆赶了去。这次去得突然,那陈聪走避不及,沈渊又没替他介绍的意思,便故意问:“这位是……”沈渊有几分慌张,却还笑着:“我忘记替你们介绍,这位是陈聪,潭头小学校长;这位是林特派员。”

陈聪一听说是特派员,表示特别谦恭:“久仰,久仰。”林雄模也恭维他几句:“听说潭头小学办得很有成绩,沈老先生关心乡梓福利,斥资兴学可敬,陈校长专心致志教育事业,为下一代造栋材,可贺。”那陈聪一被戴上高帽子,满怀高兴:“小弟不才,学校没办好,人人在说潭头小学办得好,我却感到惭愧惶惑,办得很不好。”林雄模道:“小弟在出任军职前,也曾从事过教育事业。”陈聪谦恭有加,连称:“老前辈,老前辈。”林雄模又说:“人在军中心在教育,直至现在尚未忘情,教育生活比军旅生活虽较清淡刻苦,却有意思得多了。”陈聪乘机搭上:“特派员有便请来指教。”林雄模道:“一定登门拜访。”说着,陈聪起身告辞,林雄模也觉得收获不少。

为民镇在许添才与王连长之间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,原因是双方争夺权益而起。林雄模被迫赶着去处理。

当他的专车开进镇时,许添才的乡团和王连长的特务连,双方都在武装警戒。许添才的乡团散布在市镇两头,都枪上膛刀出鞘,准备随时开火;特务连则以连本部为中心,也在大街上武装戒备,重机枪已被抬到街中,对着大街两头,也准备随时开火。已经恢复了的市容,由于双方驻军闹矛盾,又乱起来,店铺关门闭户,生意停止,也有人在搬家,谣言很多,都说许添才和王连长快打起来了。乡团队散布着说:“去了个许天雄,又来个王连长,这日子我们还能过?”王连的人也说:“治安是我们维持的,好的尽是你的,连骨头也不叫啃一块,哪有这便宜的!”商人都摇头叫苦:“从此为民镇不好住,也不好做买卖了。”

林雄模带上他的助手何中尉,四个佩匣子炮的卫队,直开到连本部。王连长迎接着说:“特派员,你来得正好,你亲自看看,这些蛮子是这样来欢迎我们中央军的。”林雄模却说:“有话慢慢说,先把重机撤了!”他进了连本部坐定又问:“为什么会闹到这地步?”王连长说:“对方无理取闹,不给点厉害看,我就无法在这儿执行任务。”接着,就说了那事件经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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