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都是搞革命武装的干部,应该互相照顾,何必如此!”
“谁照顾谁?”金真盯住他的脸。
“老金,你坐牢久了,或许对外面的形势不了解!”丘恒新假惺惺地将身子靠近金真说,“这次党的领导犯了错误,‘立三路线'使党遭到了重大的损失,我们也就落在国民党手里了。这种路线,已经把党弄垮了。以前在县监狱时,不便向你和盘托出,在这里就不妨谈个明白了。在目前情况下,我们必须为党保存力量,灵活应付,免得无谓牺牲,古人说得对,‘识时务者为俊杰'!”
敌人的进攻开始了,这是一个顶顶恶毒的攻势。金真凝神地听着,侧着头,一点也不吭声,让敌人说下去。明亮的眼睛望着丘恒新。丘恒新不敢和金真的眼光交锋,老低着头,偶然趁隙看金真一眼,见金真默不做声,他以为这下或许已打动了金真。于是特地向窗外望了又望,放低了嗓子,凑近金真的耳朵说:
“所以我假充自首,**代一通,骗骗敌人,等待机会到来。‘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’!金真,中国革命是长期的,只要自己不死掉,哪怕没有革命的机会?”
“这里是监狱,我们又不开讨论会,用不着我们来检查‘立三路线'。”金真冷冷地说道,“‘留得青山在',多好听!保住狗命,在敌人的怀抱里搞罪恶的反革命活动!”
“呐……呐……”叛徒一时说不上话来。他被金真直截了当的话,刺中了要害,不免张惶失措了。但又佯作镇静地说:“这也是不得已的事,你不想想,象我这样一个在苏北负责的干部,不为一定的目的,怎会……”
叛徒说到这里,眨着眼,鬼鬼祟祟地不往下讲了。
“谁知道你!”
“识时务的是俊杰,老金,只要你将苏州狱中行动委员会的问题交代一下,不就完事了吗?”叛徒捺住性子,象骗孩子似的说,“出了狱,不又好搞赤卫队、武工队,闹革命了吗?”
“哈……哈……!”金真大笑了起来。
丘恒新呆呆地望着金真,被弄得莫名其妙。
“哈!你已自首出狱,想来你又在搞‘革命'工作了?”金真又冷嘲热讽地追问道,“那么和你一起被捕的那位负责干部又到哪里去了?怎样牺牲的?”
金真锐利的目光直刺进叛徒的心里。
叛徒不由自主地寒战了一下,顿时满脸通红,两手硬支着桌边,讷讷地说道:
“老金,你不了解情况,他不听我的话,有什么办法?”
至此,金真实在忍无可忍了,站起来指着丘恒新的鼻子骂道:
“你这出卖同志、出卖组织的叛徒,竟还有脸充当特务的说客,想为反革命立功效劳,拖人下水!好,现在就让你去告诉你的特务爸爸吧:金真生不能为革命事业多做些工作,死也得落个清白坚贞,到革命胜利的一天,这笔账总会有着落的。狗腿子别再自讨没趣,快,滚出去吧!”
金真见叛徒狼狈地站着,便渐渐地逼近前去。丘恒新害怕吃耳光,马上向后倒退着,后脑壳碰在墙壁上,痛得要命。
“还不给我快滚出去!你走你的特务路线去吧!”金真益发憎恨地怒骂着。
“我替你可惜!”
“畜生,谁要你来可惜?”
叛徒逃出了空屋。金真又被送回原来的地方。
这样,金真倒安静了两天。当然他知道特务们是不肯放松他的,而他那种种苦恼的情思,由于特务的骚扰倒克制住了。
秋风飒飒,梧桐树的叶子瑟瑟作响。
金真才吃过早饭,说有人来探望他,又被带出来了。他想:有谁来看他?冰玉吗?已告诉她不要来了,她应该会听他的话的。此外,有谁会跑到这危险的地方来?……最大的可能仍然是冰玉。他疑虑着跟人走去,各式各样的心情,使他很激动,脚步也乱了,脚上的铁镣发出更大的声响。
金真被带到和丘恒新谈话的地方,但当他一进门,站在他面前的却不是冰玉而是个年轻漂亮的小伙子。他定下心来,仔细看了一下,原来是苏州狱中释放出去的李至。他不由吃了一惊,他来干吗?……
“金真,我的老朋友,好久不见了!”李至见金真迟疑的样子,马上走前去握手,亲昵地说:“你竟弄成这个样子了!”
李至眼圈儿有些红。
“你怎么来到这地方的,李至?”金真敏感地戒备着。
“坐牢的日子不好过,所以,我忘不了狱中的老朋友!”
金真总感到李至的态度不自然,有些勉强,而且长久不知道李至出狱后的消息,使金真更加警惕起来。
他们两个目不转睛地相对着,渐渐地,李至现出了张惶的神色。
“徐英他们呢?好吗?”他一时找不到话说。
“他们早已英勇牺牲了!”
“怎么我一点也不知道?”
从这句话里,露出了马脚。他对这些事既然全不知道,那么,现在听到了这样的惊耗,为什么没有丝毫悲痛、哀悼、惊讶的表情?何况他又是缺乏修养的人,哪能平静得象死水里掀不起一点波涛来?……
谈话老是展不开,李至在金真面前把准备好的话早已忘掉了。